小阎又说:“你补不了就该早点说一声,我好找别人去。到了这一步,看你怎么赔?你若不赔,我就将这破鞋挂在你的颈上,让你去游街!”
王副馆长的父亲将头埋在双膝中,不敢目半句。
这时,肖乐乐来传话,说冷部长打电话来,让他赶紧送鞋去,冷部长有事要出门。
小阎于是说:“这样,这鞋我先垫上钱,买一双赔人家,回头你将钱还给我。”
小阎说完就走了。
这天,王副馆长到县铸造厂当该厂“红五月歌咏比赛”的评委主任去了,中午饭由老马帮忙送。
老马送饭时,见鞋摊上没人,等了一会仍没人,他没在意,将饭盒放在小板凳上,自己先回了。
傍晚,王副馆长回来时,见父亲的摊子是空的,一个叫花子正捧着父亲的饭盒大口吞咽,心下起了疑问。他捧走叫花子,将鞋摊收拾好担回家。再一打听,便知事情不妙,忙叫上几个人帮忙寻找。
他沿着护城河找了个来回,没有发现什么。
往回走到十字街,迎面碰上老宋。
老宋急忙忙地说:“快!快去医院!你父亲在那儿卖皮呢!”
原来,王副馆长的父亲等小阎走后,就打定主意到医院里卖血。医生见他年纪大,没有答应。刚好,一个被火烧伤的人需要植皮。医院刚开始做这种手术,没人敢卖自己的皮肤给别人。王副馆长的父亲愿意卖,一化验,正合适。医生刚要下刀子时,老宋赶到了。
父亲一见儿子,叫得更厉害了,还伸手抢医生的手术刀和手术剪。
王副馆长说:“父,再怎么难的事,还有儿子替你顶一阵呢!”
父亲说:“你别管我。我什么用处也没有了,还不如一刀一刀地割死了好!”
王副馆长说“你真要这样,那我还有什么颜面出去见人?干脆先将我的脸皮割了!”
说着,他双膝一弯,人就跪在地上。
老宋说:“王师傅,王馆长大小也是个领导,你这样不讲情面,不等于是拆他的台吗!”
闹了半天,医生也有些烦,开始撵王副馆长的父亲走。轰的轰,劝的劝,总算将他弄下手术台。
这边王副馆长早被人牵起来,大家一起到外面的休息厅坐下,听王副馆长的父亲诉说事情经过。
父亲痛心地说:“我一生的名声,全叫这双鞋毁了。”
大家对他这话没兴趣,一齐大骂小阎。
老宋说:“这次不把姓阎的整倒,我就四只脚走路。”
众人都义愤填膺地说了许多话。
王副馆长的父亲要王副馆长将鞋赔给小阎。老宋叫别赔。他不同意,说损坏东西要赔,这是天经地义的。老宋说,这回若赔了,那就是天不经地不义。
王副馆长的父亲一急,加上饿了两餐,头便昏起来。王副馆长赶紧让护士给他推了一瓶葡萄糖。
七拖八拖就到了晚上十点。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只剩下王副馆长和他父亲。老宋推说有事,先走了。
等他俩回到家,仿兰已搂着女儿哭过几场了。她以为父亲是为了她而出走的,那样,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戳她的背脊骨。见父亲回来,她连忙起身热情招呼。
父亲只想睡觉,直往房里钻。
这时,老宋来了。
老宋先回家,写了一篇新闻稿,《鞋匠割肉卖皮,只缘官官相逼》。老宋将文章给王副馆长过目。
王副馆长见文章中点了冷部长的名,就不同意,要老宋删去冷部长,他说冷部长是被小阎利用了,他是无辜的。
老宋嘴上答应,却没有改,仍然原封未动地寄给了省报。
没多久,文章登出来了。不过不是登在省报上,而是登在省报办的内部参考资料上面。冷部长那一条线还是被删干净了,读文章觉得那鞋是小阎自己的,标题也被改成《老鞋匠失手本该赔偿,年轻人可恶逼他卖皮》。
又过了几天,县里派人到馆里,讨论如何给小阎处分。大家一致认为,给他一个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的处分就够了。
半个月后,小阎的处分下来了,是双开除加双留用察看。并调到老马当副乡长的那个地方去当一名中学教师。和别的犯案人一比,大家都认为处分太重了。老宋说这是舍率保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