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馆长一慌不知说什么好。
高主任的爱人在一旁说:“你这老高,何必明知故问。王馆长是个老实人。”
王副馆长听了这话,索性将家里的一切都摊开说了。
高主任听了,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病情诊断书,填写起来。边填写边说:“人就是这样,政治上进不了,总得在生活上有个精神寄托。”
写好后,就递给王副馆长。
王副馆长一看,全是按自己说的写的,而且连医院的公章都预先盖好了。
高主任说:“我是第一次这样看病的。”
王副馆长见他写得这样从容,不相信这是第一次,就问:“不知到计生委那儿的手续怎么办?”
高主任说:“管他怎么办!你将这个诊断书直接交给李水蛇,他自然会亲自替你办的。”
高主任的爱人说:“李水蛇的肾不好,全靠老高给他治!不过申请书你可要写一份。”
高主任又说:“等你拿到准生证时,往你父亲眼前一晃,准保他的病能好!若是没好,我就将这条‘万宝路’还给你!”
王副馆长针也不打了,回家写好申请书,又找李会计盖上公章,便去找李水蛇。
李水蛇是计生委李主任的绰号。见了高主任的诊断书,果然不敢迟疑,不到半个小时就将准生证交给了他。
王副馆长随即打电话,要仿兰到医院妇产科去下避孕环,说他已搞到准生证了。仿兰还以为他是开玩笑。
从妇产科回来,王副馆长将准生证真的拿给父亲看了看。父亲眼珠一亮,忽然就坐起来,接过准生证,双手捧着,先哭一阵,接着大笑起来。
等父亲平静些后,王副馆长就和仿兰进了卧房。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滋味很特别。王副馆长一声说;“你一定要给我生个儿子!”仿兰一声回答:“我一定要给你生个儿子!”
下午,王副馆长去办出院手续时,碰见高主任的爱人。高主任的爱人教他每次同房之前,夫妻俩都用小苏打水洗下身,成功率会高很多。
父亲的病一天天见好了。当他听到仿兰已经怀孕时,就摇摇晃晃地下了床。过了几天,见自己走路已稳当些,父亲就要回乡下去,说八个月他可以养两头大肥猪,等仿兰生孩子时,他就将猪卖了钱,给她母子俩补身子用。
王副馆长拗不过,只得由他去。
王副馆长每天去办公室点个卯就回家做家务,家里的一切事他都包了,让仿兰整个地歇着。
农科所半年前开始做花鸟虫鱼的生意,老马屋里这类东西很多。王副馆长隔三差五地去拿一样过来,时间不长,屋里就变得一派鸟语花香了。
王副馆长每天晚上七点半左右,必到秋风醉舞厅和镭射电影厅门前转一转,遇到熟人,就叫看门的放进去。
林馆长不管他。
当过兵的人,总是讲义气。林馆长在他生病时,曾来家探望过,当面说自己是雀占凤巢。林馆长还吩咐李会计,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王副馆长要票,也不管是舞票还是电影票,要多少就给多少。对别人却卡得很死。
仿兰对王副馆长说:“小林这是在用软刀子捅你呢!”
王副馆长说:“我已经死了那个心,不想当官了,他捅我有何用!”
他照旧每天去拿票。别人拿不到票,便渐渐对他有意见了,开始时见面还说几句话,到后来,就只点点头称呼一下就完事。就连老宋和李会计也变得生疏了。不过老罗是例外,过去老罗见了他总像仇人一样,但近一段变得客气了,有时还和他开个小玩笑。
和外面熟人的关系也变了。以前,王副馆长工作挺忙,和熟人碰面了,仓促拣几句要紧的说了,便走路。现在不同,上街买菜,不过五百米的路程,可没有两个小时是回不来的,因为只要碰见熟人,不管有事无事,他总要走拢去,站着和那人说一阵。
有一次,王副馆长在街上碰见了冷部长。他见冷部长提着菜篮买菜,有些惊奇。冷部长说:“今天是星期天,买买菜,让人轻松一下。”
王副馆长马上说:“那我每天都买菜,不就每天都是星期天?”
冷部长笑起来,问他这一阵在忙什么。
王副馆长说他搞了几十盆花,光早晚搬进搬出就把人累死了,而且各种花浇水的最佳时间不一样,更是把人搅昏了头。还要喂鸟,那东西比养儿子还艰难。
他说了一大通,冷部长听得有滋有味,没有打断一下。只是在他说完后,冷部长才问,馆里的工作近段搞得如何。
王副馆长半年多不问馆里的事,就胡乱说,基本上是按你的讲话精神去做的。
冷部长一听这话就来了劲,问大家对他的讲话有什么反应。
王副馆长哪里知道冷部长的什么讲话,都是编的,见冷部长追问,就只好再编,反正是拣好的说。
冷部长很高兴,说过一阵闲了,他要到文化馆来蹲一段时间的点。
隔了几天,冷冰冰来家里玩,临走时,她说冷部长想要几盆花。冷冰冰说过就自己去挑,结果,拿走的都是名贵品种。王副馆长很是心痛了一阵。
林馆长的爱人和小孩在哈尔滨,转业时,林馆长要回南方,爱人不同意,闹僵后,林馆长一个人回来了。他没要别人腾房子,就将馆长办公室隔出半间做卧房,一个人住在办公楼上。
王副馆长有天去点卯时,进林馆长的卧房坐了坐,发现屋里的一盆昙花很眼熟,想一想后,记起这是冷冰冰上次从他那儿拿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