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一文分,立后一杯路
后庵庄宗李存枷
天佑五年(公元908年),正月.
黄昏中的晋阳城,北风呼啸,天寒地冻.街上,事容无几的行人,个个缩着脖子,抄着袖,步履匆匆.
城中央,鼓楼前的晋王府街,一扫往日的威风和翅眼的光彩,默默无闻地瘫痪在古老的黄土地上.
一群贪婪、倔强的乌鸦,在寒风中艰难地抖动着翅膀,发出饥饿的叫声,在晋王府上空盘旋着。它们好像闻到人之将死的气息,等待着一顿丰盛的晚餐。
河东节度使,晋王李克用的寝殿.
年仅四十二岁,一生挠勇漂悍,叱咤风云、戎马控惚(kongzong)的河东节度使,晋王李克用.气息奄奄地躺在病榻上。
刘、曹二位夫人,领着六个儿子和十多个养子,站在床边嘎喂哭泣着。监军张承业和大将吴琪站在床头,默默地注视着弥留之际的李克用。
李克用微闭的眼角慢慢溢出一颗圆圆的泪珠,越来越大,倏地滚落到黑色革皮枕上.监军张承业忙上前用丝质的手绢,替他拭干泪水.
李克用睁开眼睛,见是张承业,握住他的手,目光落到大将吴琪身上。吴琪忙上前一步,站在张承业身边。李克用颤微微抬起手,指着一直跪在床边的长子李存颤。
李存助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喊了一声:“父王,你不能……”
李克用抚摸着存勘的头,气喘嘘嘘,断断续续地对张承业和吴琪说:“我原指望讨平朱温,光复唐室。谁知天不假年,只得将后事嘱托给存助。他胸怀大志,富有韬略,武艺超群,堪负重任。望卿等尽心辅佐,勿负孤王一片苦心……”
言犹未尽,溢然而去。
二十四岁的李存助跪在床前,在一片嚎陶大哭声中,接受了父亲的遗命,绍继晋王。
李存助是李克用的长子,光启元年(公元885年)生于晋阳。10岁起即随父南征北战,长成于戎马、沙场上,自幼表现出惊人的晓勇、谋略和不凡的气度。乾宁二年(公元895年),李克用大败邺宁节度使王行瑜,千11岁的李存助赴长安报捷‘.唐昭宗李哗看到这位英姿勃勃、气宇轩昂的小将,不胜感慨。他抚着李存渤的头说:“此子可亚其父,口后必为国家栋梁‘”从此人们多称他为“李亚子”.
存渤从父亲手里绍继王位时,外有强敌,内有隐患,民心浮动,军将不稳.九分天下,朱梁已居其七。
当时,李存助仅辖有河东(今山西),可谓地狭兵少,财赋不充。周边又强敌林立:南有后梁,东有义武(治定州,今河北定县)、成德(治镇州,今河北正定)、幽州(今北京)三镇、南梁连年不断与河东征战,幽州的燕王刘守光拥兵自重,妄自尊大,根本没把李存勘放在眼里。成德节度使赵王王铭,义武节度使王处直,依违于梁晋之间,时睦时仇,互相凯靓。
使李存颤感到压力最大的是内忧。
存助共有兄弟二十余人,嫡出兄弟六人。他是长子,养子多达十余人,年纪比存助大者四、五个。多年来,他们在李克用的熏陶下,久经征战厮杀,个个绕勇善战,又各拥强兵。此外,存勘还有几位叔父,不仅是久经沙场的悍将,且握有兵权.存勘绍继王位,他们当中多有不服,特别是叔父李克宁。时任蕃汉马步都知兵马使,又领振武节度使,河东兵马大权尽在手中。
李克用死后,李克宁与克用几位庶子和义子频繁往来,秘密接触。
一天傍晚,存勘的义兄李存颖悄悄溜进李克宁的府邸。
李克宁穿着一身便服,坐在一张黑熊皮的坐蔑上,细心地擦拭着一把漆红雕花大弓,身旁放着一只十分考究的豹皮花斑箭贬。
李存颜拜过礼之后挑逗地:“叔叔,掌着灯擦拭弓箭,显然明天又要带兵出征了。”
李克宁一脸晦气,拖腔拉调地说:“哼,新王绍继,往后用不着我带兵打仗了.我的刀枪巳入库了,这雕花弓是准备明天出去狩猎,以后也该清闲清闲了。”
“节度使府的事,叔叔就不想管了?”李存颖说完,歪着头,包斜着李克宁。
这时,一位须发斑白的老仆人,端着奶茶走进来。李克宁见他把茶杯放到机案上,便挥了一下手,示意退下。
老仆人走后,李克宁叹了一口气说:“存助不是绍继晋王了吗?"
李存颗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放低声音说:“叔父,亚子小儿,不通庶政,今后的事还不知会变得如何?”
李克宁听出弦外有音,却故意板着面孔教寻李存颗说:“这是亡兄的遗命,谁也不应有异议。要顾全大局,忍辱负重嘛。”
李存颖有些忍耐不住,索性捅开话题:
“叔父,兄亡弟立,古已有之。你作为叔父,又军权在握,难道就心甘情愿拜倒在侄儿的脚下?”
“不拜倒又怎样?”李克宁故意作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颠倒过来,你绍继晋王,让他拜倒在你脚下。”李存颖斩钉截铁地。
“木已成舟,你一个人有此回天之力?”李克宁试探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