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唐尹用车拉走恺甲时,将士们气愤地骂不绝口,从地上捡起土块,雨点般向兴唐尹掷去。有人主张举行兵变,杀回洛阳。
李嗣源望着远去的拉着恺甲的车辆,憋住气,把一口泪水吞下去。
恰在此时,契丹兵又铺天盖地发起了冲锋。
天气渐入盛夏褥暑,败猎归来的李存歇感到燥热难忍,换了几处宫殿也不见凉爽。宦官伶官趁机七嘴八舌地说:“过去长安宫中,楼观殿堂上百座。如今在洛阳,皇帝陛下竟找不到避暑之所,实在不该。”
李存勘遂命宫苑使王允平,一月之内建成一座避暑楼。景进却趁机挑拨,说:“陛下的诏令恐难成行。”
李存勘间:“何故?”
景进说:“郭令公崇韬会以国库资金告罄为由,加以阻止。”
李存勘不悦,说:“天下联之天下,郭崇韬联之家臣,敢不听命?”
遂派景进找郭崇韬谈了此事,郭崇韬却让景进转奏皇上:“陛下立国之前,鞍马之上打天下,连年征战,住帐篷,食野味,枕黄沙,不知酷暑流火,不知盛冬严寒,如今外患已平,四海臣服,歌舞升平,即使居深宫高台亦会感到炎热难耐。陛下如不忘创业之艰,暑气自消。臣恭请陛下以社樱为重,不要终日与伶人、宦者优游玩乐,忘掉功臣将士。”
郭崇韬一向倚权恃重,不屑与伶人、宦官一顾。景进把郭崇韬反对修建避暑楼和直言不讳攻击伶人、宦官之话转奏后,李存助大怒。伶人、宦官纷纷趁机进谗,说:“崇韬府第豪华无比,无异宫殿,他当然不知陛下褥热缠身。”
李存助被激怒,遂下令建避暑楼。
郭崇韬闻讯,急忙上朝谏阻,说:“陛下,近年各地连遭水旱蝗灾,国库空虚,军士已有卖妻胃(yu)子。军心民心不稳,陛下如一意孤行,恐社梭倾危。臣犯颜直谏,望陛下三思……”
李存勘听罢,起身离座,拂袖而去。
郭崇韬没有想到是自己在皇帝心中播下了仇恨的种子,埋下了生命枚关的隐患。
不久,李存勘为解决国库空虚,决定派皇长子魏王继岌为西川四面行营都统,郭崇韬为行营都招讨制置使,主持军务,出兵伐蜀,去天府之国劫掠财富.
郭崇韬率军入成都,蜀主王衍投降。得六十四州、二百四十九县,金银、粮草、军械不可胜计。
李存助见郭崇韬马到成功,取西蜀易如反掌,心中惴惴不安,惟恐军功显赫,危及朝廷,便令其立即返回洛阳.
郭崇韬派使者回京解释道:“成都虽已攻下,但四川诸地仍有许多拥军割据者,万一大军班师回朝,均会乘机反攻。因此,需调兵征讨,一侯平定,即行班师.”
李存助更加犯疑:郭崇韬是否想占据西蜀称王称帝?是否想把皇储继岌控制在手中要挟朝廷?
李存助越想越怕,立刻派心腹宦官向延嗣急赴成都召崇韬回洛。然后又委任京都留守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接替郭崇韬。
向延嗣到达成都后,没有受到郭崇韬的隆重接待,没有得到厚重的贿赂.回洛阳后,极力诬陷郭崇韬有反叛之心。李存韵大怒,催促孟知祥马上赴任.
孟知祥走后,李存勋还是不放心,又派出心腹宦官马彦挂,交待他:“若郭崇韬奉命班师则罢,稍有延缓跋息之意,就与继岌押他回朝。”
马彦硅临行前,又去拜见刘皇后,告知皇上的旨意。并挑唆说:“蜀中形势已很危急,陛下当断不断,魏王恐有杀身之祸。”刘皇后爱子心切,更恨郭崇韬,便背着李存助给马彦硅写了一封杀郭崇韬的密令,让他转给继岌。当时皇后的命令称教令,与皇帝诏书具有相似的效力.
马彦硅得到皇后的教令,星夜兼程,在陕西石壕村追上孟知祥,与他同期到达成都。
马、孟二人到达成都时,郭崇韬已整装待发,只待新任西川节度使到任,即班师回朝。
马彦硅到成都当天,马上把刘皇后的教令交给继岌。
继岌看罢教令颇感为难地说:“大军马上就要班师回朝,郭令公又无反叛迹象,我怎能做出此种负心事?况且父皇未发诏书,只凭母后教令去杀招讨使,也不适宜。”
宦官马彦硅素来憎恨郭崇韬,又为了取悦刘皇后,不愿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便苦苦劝导继岌。继岌感到实在不妥,左右为难。最后,马彦硅威胁地说:“万一郭崇韬知道皇后的教令,在回师途中发动叛乱,咱们都无法逃脱。”继岌无奈,只好把杀郭崇韬的事交给马彦硅。
马彦硅终于设计杀害了战功赫赫,秉公持正,忠言直谏的重臣郭崇韬及其随军的两个儿子.
李嗣源扫平契丹,班师回洛阳时,正值郭崇韬夫人及三个儿子被杀,暴尸市并的第三天。
李嗣源站在郭崇韬夫人倒卧的地方,默默地为挚友、知音郭崇韬的亡灵致哀。
李嗣源的热泪滚过脸颊,滴落到血迹斑斑的地上。
他哭郭崇韬,也在哭自己。
他想用泪水淹灭心中的火焰.
此时,李存颤的王朝已经面临分崩离析、危机四伏的局面。
不久,贝州(今河北清河西)驻军因节度使长期克扣军铜而发生兵变。叛军首领赵首礼率部轻而易举地占领了邺都。与此同时,伐蜀先锋将马步军都指挥使李绍深也拥兵反叛,自称西川节度使,继岌大军被阻于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