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义诚率军出洛阳时,从坷大军已抵陕州(今河南三门峡一带)。康义诚到达新安,距陕州尚有二百里路时,士兵趁天黑之际,成群结队逃往陕州城领赏。到达陕州地界时,康义诚身边只剩数十人。他感慨万分,仰天长叹道:“人心所向,势不可挡,我何愚忠朝廷!”遂率领随从一同投奔陕州。
李从厚得知康义诚投奔李从坷,更是惊慌,忙派人召朱弘昭入宫,商量对策。朱弘昭见诏惊魂失魄,自忖皇帝抵挡不住凤翔兵变,只好将他杀死,把他的首级送给李从坷,以示君侧已清,请罢兵撤军。于是,朱弘昭大哭一场,留下遗书,投井自杀。
留守京城的禁军马步军指挥使安重进见朱弘昭自杀,为了讨好李从坷,便派人杀掉宰相冯赞,将二人的头颅割下,送到陕州,请功领赏.
李从厚见大势已去,洛阳无人能守,便想退居旧地魏州,免去做人君的烦恼.于是命宣徽北院使孟汉琼先去魏州安排,命控鹤指挥使慕容迁护驾同行。慕容迁是李从厚在邺都(即魏州)时十分宠信的牙将。称帝时,将他带来洛阳,又委以重任.
不料,孟汉琼奉命出洛阳城后,根本未去魏州,却径直去陕州,投奔了李从坷。
这天清晨,李从厚哭丧着脸,坐着黄盖车,由慕容迁率领禁军护送去魏州。当李从厚乘坐的黄盖车吱吱呀呀驶出城门时,慕容迁突然率队折入城门。李从厚正感莫名其妙时,城门突然被紧紧关闭。顷刻,慕容迁出现在城楼上,探下身子向李从厚喊道:“陛下,你独自回老家吧,恕不奉陪,卑职在此恭候新君。”
李从厚坐在车里,十分伤感地摇着头叹道:“真是人心不古.情义何在?良心何在?"
黄盖车旁只剩下十几个垂头丧气的禁军随从。后路已被断绝,李从厚只好忍住满腔的激愤,满腹的悲戚,硬着头皮让黄盖车朝向魏州方向驶去……
黄盖车在一个雾雨檬檬的黄昏,来到魏州(今河南级县)城东时,突然前方驰来一支马队,李从厚惊惧不安,唯恐是李从坷的探马。待马队驰到跟前时,才发现是河东节度使石敬塘奉诏前往洛阳。石敬塘是明宗李嗣源的女婿,是皇帝李从厚的姐夫,所以李从厚大喜过望,顾不得君臣之礼,跳下车边哭边向石敬塘述说派兵大败而回和诸将叛逃之事。李从厚唉声叹气,啼哭不止,痛骂那些背信弃义者无德无信,禽兽不如,企望石敬塘不辜负圣命,力挽狂澜,匡扶社援。石敬塘听罢,信誓旦旦,语意恳切地表示,他一定效忠皇上,竭尽全力挽救残局,并要护送皇帝重返洛阳,诛杀叛臣慕容迁,然后率军抵挡李从坷。
李从厚的脸上,一扫几天的乌云,璀璨的晚霞在他脸上泛着火烧云般的红晕.
天色巳晚.石敬塘劝李从厚驻蹿卫州城.并告诉他,卫州刺史王弘蛰是一员老将,为人忠厚,一向忠于朝廷。
入夜,李从厚驻进卫州释站。刚安顿完毕,忽听前院一阵嘈杂声,叫骂声,李从厚欲出去询问时,石敬塘领着一位老将走进。
石敬塘板着铁青的面孔,也不再称“陛下”,直截了当地告诉李从厚:“你的十几位随从已全部被杀,从现在起,你由卫州刺史王弘货将军照看。”石敬塘说着,用手指了一下身边的老将。
李从厚听罢,一张麻木的脸上,连连地抽搐了几下,慢慢地呆坐到木板**……
洛阳城西上阳门外,聚集着以宰相冯道为首的百官,恭迎潞王李从坷入京.他们在这里已经整整等候了三天,今天已是第四天.
时近午时,潞王李从坷率大队人马来到上阳门外,宰相冯道立刻率百官列队恭迎。
冯道向李从坷呈上劝进书.
李从坷骑在马上,看罢劝进书,严肃地对冯道和百官说:“本王此次入京是被逼无奈,今奸臣朱弘昭、冯赞已死,君侧已清,待皇帝归来,先帝安葬,我即返回凤翔,请诸公收回劝进之意。”
次日,太后下令,废皇帝李从厚为那王,命潞王李从坷主持国事.
第三日,太后令潞王即皇位。
第四日,李从坷在明宗李用源梓宫前即位.
当晚,新登基的皇帝写下第一道诏命,星夜派人送往卫州。
卫州城,州衙后院一座旧库房里.
穿戴整齐的李从厚静静地坐在一张木凳上,脸色煞白,双目凝滞,身前的木案上放着一个白色细瓷小碗,碗内盛着七步断肠的鸿酒。
库房门“吱”的一声响,卫州刺史王弘蛰走进来。见李从厚依然呆坐在那里,摇摇头,叹口气,道:“鄂王爷,时辰已经到了,我已经催过三次了。你要不肯喝下,我在皇帝面前担待不起。”
李从厚望着王弘蛰,木访地:“如果我不做皇帝,何至于此?”
“鄂王,现在说这话有何用户王弘赞低着头说.
“是啊……”李从厚自语着,拿起酒杯,像小孩玩耍似的,将杯中的酒细细的、慢慢地倒在地上.
王弘蛰想上前制止。
李从厚却说:“我不能按照他的办法去死……”说完,慢慢从腰间抽出白绢腰带,递给王弘货.
王弘蛰没有接腰带,却叹息着退出。
两个粗壮的士兵走进库房。
库房里传出李从厚的骂声:“李从坷,我在望乡台等你I"
继而是一声长长的,由强到弱,撕心裂肝的惨叫声。
李从厚,这位16岁的年轻人,本来无心当皇帝,却当上了皇帝,才得到了这种下场。
他,长兴四年(公元933年)十二月一日登I称帝,应顺元年(公元934年)四月六日被级杀。仅仅在位四个月零五天.
死后无溢。庙号阂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