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所言,理固当然,但……,将军有何妙计,小王愿意恭听。”
安搏在德光皇上身边做近侍护卫已多年,耳闻目睹,深知伴君如伴虎,他平日寡言笑,心机藏而不露。见永康王赞同自己所言,并无喜形于色,深思片刻,道:
“大王请回营帐,静候佳音。只要大王愿意,微臣自有办法。”
他不情愿明言计谋,永康王颇为不悦。夺权即位大事,理当共同商计。这等互不交通意见,何能共成大事?但是,永康王知道安搏会忠于自己的。当年他父亲迭里,是因为支持自己父亲继承皇位,而惨遭皇太后述律平杀害,家财被抄没,所以安搏自幼就像个小大人,对母亲至孝,对亡父哀毁过礼,从不参预宴乐,朝野上下都非常同情他。连德光皇上也屡加慰谕,常说:“此儿郎将来必能成就大器。”
永康王想到这儿,看看安搏,微微笑道:“将军所言极是。将军办事,小王放心!只是在随征的皮室军(皇上心腹精兵)中,左右南北四大详稳(官名,掌皮室军军权)里,以明王安端资历最老,又是皇族亲王。如果他能率先支持小王,其他详稳就会站在小王一边。掌握了三十万皮室军,又有将军手中的护卫亲军,大事可成矣。”
安搏吃了一惊。原来他早有夺帝位打算,并不像自己想像中那样颧(man)预((han)。心头不由得生出一丝戒备.不过这样也好,夺取皇统的把握会更大。遂冷冷地回道:
“大王想得周详。以微臣之见,说服明王安端支持大王者,现有一人……”
“何人可去?”永康王惊喜道。
“明王之子耶律察割。”
“好!小王也正想派他去说服明王.”
安搏深知察割为人,貌恭而内心极为狡诈,不可大用。但见永康王颇赏识他,不便多言,只淡淡地道:
“大王可知太祖曾说察割的话吗?噢,记得就好。劳大王驾,亲自找他更好.其他琐事,就由微臣去办吧。”
说完,没等永康王答应,安搏站了起来,拱手一揖,就要送客。
水康王还想再跟他商量争取其他从征将军事宜,看看安搏已经做出送客姿态,大为不悦.可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也不能强求安搏对自己毕恭毕敬。他把这口气咽进腹中,站起身,笑了笑,算作回答。
三十万皮室军屯扎架城郊外,已有旬日。德光皇帝碎然驾崩,没有留下遗诏。究竟立谁为帝,一时委决不定。南方各州郡开始背叛大辽,纷纷归服后汉刘知远。军中惶惑不宁,不知所措。
南院大王(官名,掌部族军政)耶律吼心中有事,夜不能寐,悄悄爬起,没有惊动随从,独自一人走出营帐。
天空星光晦冥,地上营灯已熄,一片漆黑。滦河水静静地东流去,不时传来一声叹息.
耶律吼心头一紧,打了一个寒嗓.山河为我大辽社樱愁叹,是生灵涂炭的征兆啊!去找耶律洼,今夜定要商量出一个结果,不能再拖延下去。
他左手砸在右手上,右脚一跺地,向北院大王耶律注的营帐走去。经过两个军卒帐篷,听到里面喧哗,驻足谛听,原来他们也在议论拥立之事。只听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道:
“你们要拥立寿安王啊?瞎了眼!他呀,只会吃喝缥赌,这阵子八成还在城里‘春悦妓院’逸乐哩!父皇刚刚驾崩,他就这等宴乐缥娟,不忠不孝,为什么你们让他做皇帝?"
“咱们不能拥戴他!"又一个奶味十足的声音喊道,“昨天晚上,是我和都统(官名)爷把他抬回大营的。他做‘睡王’还行,做皇上,万万使不得。”
耶律吼听到这儿,叹口气,摇摇头.这个寿安王,太不成器。按照祖宗之法,他是先皇嫡长子,即使先皇没有遗诏,帝位也是非他莫属。唉,拥立这样一个昏王即位,大辽江山可要遭殃!
他一路琢磨着,把永康王跟寿安王、李胡放在一起比较着,来到耶律洼大帐,见安搏也在,连忙跟他打招呼.落座后,开口道:
“两位大人,天位不可一日空旷,天下不可一日无主!当今可立者三人,先皇嫡子寿安王,浑浑噩噩,不闻国政,日夜酣饮纵欲,不可成就大器。皇太弟李胡暴决残忍,太祖皆恶之,岂可承继皇统?而永康王颇有人望,当立之!”
北院大王耶律洼听后,拍案而起,激动地道:“本王与将军正议论此事。先皇在时,最讨厌寿安王不务正业,贪图逸乐,曾经想封立永康王为太子。吾辈应共死拥立永康王!但是,本王担心,事先不察报太后,会引起祸端,造成皇室屠戮,天下大乱。”
安搏偷偷从城里潜出,正想跟两位大王共商此事,不意两人不约而聚,心意相同,甚为满意.但听得耶律洼对李胡尚有畏惧,不由得心生一计,道:
“大王既然知道先皇曾想立永康王为储君,况永康王又贤明仁义,人心乐附,我辈应促成其事。上则了却先皇心愿,下则抚慰民心,何乐而不为也!今天下甫定,稍一迟缓则大事去矣!如要先察报皇太后,太后必定要册立李胡为帝。李胡残暴,路人共知,果然他得嗣皇统,大辽江山社樱将变成什么样子,请两位大王深思。”把话停住,他转头看看南北院两位大王,两位大王深为叹息,补充道,“前日从上京来人,说李胡突然暴病而亡。……”
“可是当真?"两位大王同时惊问。
“我也惊疑。不过那人说得千真万确,城中护卫亲军士卒都传开了。当今之计,我等宁可信其有!”
南院大王吼性情粗直,自然“信其有”,大声道:“有理!有理!吾意决矣!”
北院大王洼马上要派人召集诸将,集合队伍,进城拥立永康王。
安搏招手道:“且慢!此事亦不可操之过急。一定要把皮室军的四大详稳都争取过来,跟吾辈一起拥立永康王。万万不可使皮室军分裂,相互之间动起干戈。所以要先看看明王安端是什么态度,再决定何时动手。”
耶律洼少有器识,智谋过人,想了想道:“宿卫将军之言是也!皮室军乃大辽国的精锐之师,一旦分崩离析,大辽江山社傻休矣!不过,亲城之地不可久留,明日就开拔,奉先皇梓宫向上京进发。行军途中见机行事,大事可成!”
三个人秘密商定策立永康王,直至五更才结束。
第二天,大军护拥着德光皇帝梓宫,向上京进发,行至镇阳已近中午。明王安端和右皮室详稳耶律盆都的队伍,却没有跟上来。耶律吼派出三批人马,表面是催促他们快些跟进,实则是侦察他们的意向。但是,如同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情况不明,耶律吼心里开始惴惴不安了。
北院大王洼也觉得形势不妙,约耶律吼一起来找总知宿卫将军。他正跟永康王议论此事。两位大王跟永康王见礼后,耶律吼性情急躁,率先把皮室军的情况作了介绍,然后说道:
“皮室军士卒听说李胡已经死了,不再担心太后述律平滋事干涉,拥立永康王爷没有问题了。现在微臣只担心安端和盆都会有异图,把皮室军拉出一部分,去拥立寿安王。那样夭下就会大乱的。”
南院大王洼补充道:“他们俩的动向不明,依臣之见,永康王爷承继大统宜早不宜迟。现在就请受小臣一拜。”
说着耶律洼扑倒地上,就行九叩大礼。耶律吼也随后叩拜起来。
安搏没有动,站在永康王身旁,待他俩叩拜完,缓缓地道:“王爷登极,群臣与诸将拜贺应在先皇灵框前为好。王爷也应黄袍加身,这里,小将已经为王爷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