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保三儿等夜深人静了,就和田生一块儿把后面这个暗室的门又拆开了。暗室里挺干净,简单收拾一下就能住人了。小回要把这暗室当洞房,和田生一起住在这儿。这回,倒是田生不同意。田生见保三儿出去了,才拉着小回的手说,你听见城外的炮声了吗?现在的形势很紧急,还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咱今天成亲,只是给外人看的。
小回红着脸说,这我知道。
田生认真地说,将来,我一定给你一个正式的婚礼。
小回埋下脸,用头顶了一下田生的胸口。
田生说,我要对得起你对我的这份感情。
说着,在小回的脸上亲了一下。
这以后,田生白天和保三儿支应铺子,也经常出去,晚上就在暗室做自己的事。小回见田生越来越忙,也想帮他。田生就笑着说,后面马上就要用到你了。
一天早晨,田生对小回说,要带她去一趟乡下。
小回问,去哪儿?
田生说,赶个集。
小回就不问了,但心里明白,这种时候,田生自然没心思真去乡下赶集,一定是有事。于是赶紧收拾了一下,又换了件衣裳,就和田生一块儿出来了。
出城往东北走四十五里,是张贵庄。过了张贵庄,是詹庄子。詹庄子是个新开的集,眼下这样的时局,赶集的人不多。田生带小回进了集市,还一直往前走。走一会儿往北一拐,又去了东堤头。到东堤头已是中午,小回跟着田生来到一家“明记货栈”。这货栈的老板姓盛,长得精瘦,两个眼挺亮,白眼珠白,黑眼珠黑,一看就透着精神。田生看样子跟这个盛老板挺熟,进来坐着一边喝茶,聊了几句话,就拿出一双方口儿的青布鞋。盛老板穿上试了试,挺合脚,立刻让伙计给田生拿钱。田生死活不要,推让了一阵,盛老板还是过意不去,就让伙计给装了一篓河螃蟹。盛老板说,眼下正是吃河蟹的时候,都顶盖儿肥。
田生没再推辞,拎上这篓螃蟹就带着小回回来了。
回来的路上,小回的心里一直不明白,田生先说要带自己去詹庄子赶集,可到了詹庄子没赶集,又去了东堤头。到东堤头好像也没太大的事,就送去一双鞋,又拿回了一篓河螃蟹。跑这么远,来这明记货栈,找这个盛老板,就为这点事?小回的心里鼓了鼓,想问田生。但转念又想,田生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一路上也就没吭声。
这以后,田生又让小回去东堤头给明记货栈的盛老板送过几次鞋。每次都是一双方口儿青布鞋。盛老板也总是让小回带回一篓河蟹,或一篓鲫鱼。这时小回就明白了,如果一回送鞋,两回送鞋,还都有的说。可回回都送一双鞋,再带回一篓蟹或鱼,这就应该不是鞋的事,也不是蟹和鱼的事了。小回知道了,她去送鞋,再拿蟹,也是在帮田生做事。
一晃田生已回来几个月,眼看又快到年根儿了。腊月三十这天的一大早,田生有事,急着要出去,临走叮嘱小回说,再去东堤头给明记货栈的盛老板送一双鞋。这时,保三儿来到铺子。保三儿一见田生要出去,对他说,你先别急着走,我跟你俩有话说。
田生和小回一听,就跟着保三儿来到账房。保三儿说,今天是大年三十儿,该是家家儿团圆的日子,你俩也不能总这么晃**着。说着看看田生,我知道你是干大事的人,可别管干多大的事,也总得有个家,要我看,就在今天吧,你俩也该假戏真做了。
保三儿这一说,田生和小回的脸就都红了。
保三儿说,你们今天该干嘛还去干嘛,我在家准备晚饭。说着又拍拍田生,今晚咱一家人好好儿过个年三十儿,咱爷儿俩好好儿喝几盅,也算是你们的喜酒!
田生听了想想说,好吧,晚上再说吧,我今天还有很要紧的事。
说完又看看小回,就匆匆走了。
小回一大早也从铺子出来。去东堤头的这条路已经跑得很熟,中午前就赶到了。到了明记货栈,把带来的鞋给盛老板拿出来。盛老板一看这双鞋,愣了愣。这时小回才注意到,她每次给盛老板送来的都是方口儿青布鞋,可这回却是一双青灰的麻布洒鞋。盛老板没说话,又拿出一个柳条篓。这回也不是河螃蟹和鲫鱼了,而是一篓小白鲢鱼。盛老板特意叮嘱,这种白鲢鱼一出水就死,得赶紧拿回去。说完,又吩咐伙计,一直把小回送到镇子口。
小回回到铺子时,已是傍晚。一进门,保三儿就说,下午田生回来过一次,问小回回来没有。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没回来,就又出去了,说一会儿就回来。
小回忙问,他还说嘛了?
保三儿想想说,对了,他还说,甭管你带回来的是嘛,在铺子外面的窗台上,放一个。
小回一听,就赶紧从柳条篓里拿出一条鲢鱼,放在铺子外面的窗台上了。
这个晚上,保三儿熬了鱼,又让小满贴了一锅饽饽,还烫了一壶酒。可一直等到半夜,田生还没回来。后来小满困了,吃了口东西就先去睡了。保三儿又等了一会儿,对小回说,不用担心,兴许是外面临时有事,我等他吧,你也先去睡,他回来了,我再叫你。
正说着,铺子外面有人敲门。保三儿赶紧去开了门。进来的是个年轻人。保三儿和小回一看认出来,这人叫刘柱,曾来铺子找过田生。刘柱一进来就说,是田生让他来送信儿,这个铺子赶紧关门,不要再有人了。又对小回说,田生让你立刻回武清,今晚就走。
刘柱说完,就匆匆走了。
小回一下愣住了。
这时保三儿过来说,你赶快收拾一下吧,我送你回武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