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耀祖蜷缩在装载名贵丝绸的木箱角落,膝盖顶到胸口,双手死死捂住脑袋,指缝间漏出细碎的呜咽。
名贵的云锦被他蹭得满是褶皱,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领口,连带着后背的衣衫都黏在了身上。
外头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前的惨嚎声混作一团,震得镖车车厢嗡嗡发颤,他吓得牙齿打颤,只能把脸埋进膝盖,连一丝缝隙都不敢留。
“吱呀”一声,镖车的木门被一脚踹碎。
一个满脸横肉的马匪探进头来,目光扫过翻倒的货箱,很快锁定了角落里的徐耀祖,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找到个躲猫猫的怂蛋!”
说着便伸手去揪徐耀祖的后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佝偻的身影如鬼魅般窜出,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刺耳至极。
驼背老者富贵五指成爪,探手一扣,竟生生捏碎了那马匪的头颅!
脑浆混着鲜血溅在车厢板上,红白交错,触目惊心。
富贵缓缓收回手,指缝间的血珠滴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回头看向缩在货箱里的徐耀祖。
老人浑浊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杀意,反倒盛满了疼惜,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安抚的意味,“少帮主,莫怕,老仆在。
老者名唤富贵,在威虎帮待了四十余年,是资历最老的人,没有之一。
全帮上下都知道,他是帮主徐彪父子的死忠。
背地里,不少人拿他的驼背取笑,用“老罗锅”“狗腿子”“徐家养的老狗”之类的蔑称讥讽他。
甚至于有一次,几个年轻帮众故意在他面前嚼舌根,富贵听得正着,却只是低头走过,没有理会。
富贵对于徐耀祖的纵容,更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徐耀祖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徐耀祖嫌饭菜不合口,摔了碗筷,他便连夜跑几十里路去买城里最有名的点心;徐耀祖赌输了钱,被人追着要债,也是他默默拿出自己攒了半辈子的积蓄填窟窿。
陆红翎曾私下愤愤出言过,“徐耀祖那一身好吃懒做,贪生怕死的臭毛病,有一半是被富贵这老东西惯出来的!”
“躲在镖车里的怂货就是威虎帮少帮主!拿下他,余下的镖师定然方寸大乱!”
一个小头目眼神毒辣,识破了徐耀祖的身份,立刻纠集起十来号悍匪,朝着马车围杀而来。
“别,别杀我,富贵,富贵,别让他们杀我。。。。。。”
徐耀祖吓得浑身一僵,往更里头躲。
“少帮主,躲好了。”
富贵缓缓转过身,佝偻的背脊竟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他抬手抹去脸上溅到的血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声音沙哑却坚定,“只要老仆还有一口气在,就没人敢伤你分享!”
帮里没人知道,其实很早,富贵就看透了帮主徐彪嫉贤能,不容外人的狭隘性子,也曾好几次心灰意冷,打包好行囊想要脱离帮派,告老还乡。
直到一年威虎帮为扩展地盘,与另一个旗鼓相当的帮派火并,富贵为徐彪挡了一刀,伤了脊背,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三岁的徐耀祖穿着小小的虎头鞋,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块融化了大半的麦芽糖,踮着脚凑到富贵耳旁,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爷。。。。。。。爷爷,吃………………”
那一声“爷爷”,软乎乎的,像羽毛轻轻在年近六十,却膝下无子的富贵心上。
从那天起,富贵便再也没动过离开的念头。
“那对兄弟叫做大武小武,挡在厨娘阿兰前头的是伙夫朱老三,罗锅老头叫富贵,一手威虎爪手使得不错,可围攻他的马匪也都是好手。。。。。。”
夏仁站在老马跟前,他不是威虎帮的帮众,之所以知道这些,多是听得威虎帮帮众的私下交谈。
“我,我。。。。。。”
荞荞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脸上写满了挣扎。
“造成今日的局面,责任到底在谁身上?”
夏仁问了一句,却并不期待回应,只是自说自话,“是徐耀祖贪图美色,刚愎自用?
“是黄由基明明看出了不对,却没有当即力断杀了那月下蝎?
“是你荞荞被逼用夜枭传信给夜宵寨?
“还是镖队上下眼见北狄将到,生出了轻慢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