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讥嘲,调子黏?又刺耳,听得人心头发闷。
“何方宵小,也敢辱我家将军!”
谷延武勃然大怒,虎目圆睁,纵身跃出一步,仰天一声咆哮。
那吼声裹挟着龙象肉身的雄浑气力,震得林叶纷飞,竟让满林的怪笑瞬间静了下去。
“哎哟哟,好吓人的威风。
“昔日陋巷里的乞儿,如今倒也攀上高枝,有个龙象大宗师的护卫在旁撑腰了。”
“柴小满,你莫要在我等面前逞凶。那魔头帘外雨既盯上了你,便说定七日后取你性命,算算时日,如今已是过了两日。”
“这么说来,再过五日,便该给你贪狼将军上香了。哥儿几个索性先替你挖个坑,也好届时给你殉葬,岂不是美事?”
讥笑声再起,比先前更甚,字字句句都往人心窝子里扎。
将星受辱,便是宿卫失职。
谷延武双目赤红,胸中怒火几乎烧穿理智,猛地旋身,五指成爪,直朝柴小满的面门抓去。
只是那爪风到了近前,却微微偏了半寸,堪堪擦着柴小满的耳畔掠过。
劲风呼啸,刮得鬓发翻飞,柴小满却面色不改,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任由那股刚猛气劲扫过。
“妖人,受死!”"
谷延武怒不可遏,收爪成拳,那沙包大的拳头攥紧的瞬间,骨节间响起一连串噼啪脆响,宛若爆竹炸响。
龙象武夫的肉身,本就是世间最横烈的兵器,无锋无刃,却能裂石碎金。
凄厉的哀嚎陡然在身后响起。
“柴小满,柴将军,贪狼将军,饶命!别杀我!”
柴小满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谷延武手中。
只见他铁掌死死攥着一个人的脖颈,那人脸色煞白如纸,颧骨深陷,眼窝乌青,一张脸瘦得如同恶鬼,正是方才出声的那人。
以谷延武的气力,只需柴小满一声令下,这妖人便要颈骨寸断,心神俱灭。
可柴小满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谷延武眼中满是不解,沉声道:“将军,这些花面鬼百般折辱您,此等腌胶货色,安能轻饶?”
那被攥着脖颈的白面鬼,正是花面鬼的领头人,此刻忙不迭哀求:“柴将军,我等与你合作数载,当年替你潜入北狄军中行暗杀之事,替你扫清前路障碍,就算没有功劳,也有几分苦劳。如今你功成名就,我等只求将军开
恩,容我等寻个安稳日子度日便够了!”
白面鬼话音未落,密林中又飘出道形同鬼魅的身影。
红的、黄的、绿的、黑的、蓝的,一个个身形瘦削,脸上涂着戏班子般的浓艳油彩,此刻尽数跪伏在白面鬼身后,对着柴小满连连磕头,声声哀求:“求贪狼将军开恩!求贪狼将军开恩!”
“荒唐!”
谷延武手上力道又重几分,怒喝,“尔等邪魔外道,何时替将军办过半分正事?”
这花面鬼,本是北狄江湖上的一支邪魔外道,最擅蛊惑人心,也最精于暗中刺杀。
传闻这一脉,最早是北狄军中一位痴迷邪术的将军秘建的暗杀营,后来行事太过阴毒,被王公贵胄厌弃,逐出军营,这才流落江湖,成了人人不齿的魔道邪众。
北狄军中历来规矩森严,但凡有人与花面鬼勾连,一经查实,皆是斩首示众,绝无半分情面。
在谷延武心中,柴小满是完颜肃烈亲口点出的左膀右臂,是北狄未来的柱石,断然不可能与这等邪道扯上干系。
他心头杀意已决,指尖运力,便要捏碎那白面鬼的脖颈,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沉喝。
“慢。”
是柴小满的声音。
“将军?”
谷延武回头,眼中的不解更甚,“将军若是忌惮那魔头帘外雨,属下愿肝脑涂地,拼死相护。便是敌不过那魔头,还有神宫使者相助,何须用这些邪道妖人?”
柴小满的目光掠过满地跪伏的花面鬼,缓缓道:“我原本以为,我此生最大的心腹大患,不过是那魔宗异端帘外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