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然没见过我。”
柴小满终于开口,语气阴阳怪气,“像你翟霸王这般有权有势的富家少爷,怎会认得我这个陋巷里的乞儿?”
翟蟠猛地抬头,脸上刚掠过一丝喜色:“那。。。。。。那将军。。。。。。”
“六年前,你瞧见柴家巷里一个少女生得清纯可人,便强抢回去做妾。新鲜劲儿一过,便厌弃了她,甚至在她身怀六甲之时,将她扫地出门。那女子心灰意冷,投井而亡,你可还记得?”
柴小满提起了一桩在显赫世家眼中根本算不得稀奇的腌?事。
被当众揭穿丑事,翟蟠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却半点不敢发作,只慌忙辩解:“这都是外界的风言风语!我。。。。。。我也未曾想那贼妾真的会寻短见啊!”
“你口中的“贱妾………………”
柴小满抬眼,目光冷冷地盯住翟躲闪的双眼,慢条斯理道,“可是当年为数不多,愿意接济我柴小满几顿剩饭的人。”
"。。。。。。。。。。。。"
翟蟠肩膀一松,瘫跪在地。
原本陪伴翟蟠赴宴的美姬惊声尖叫着想要逃走,却被维持秩序的侍卫一把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方远!涂房!叶宗。。。。。。”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接连唤出,一桩桩陈年旧事被逐一揭开。
有些旧事,甚至算不上什么恩怨。
或许只是一句口角,一次冷眼旁观,一声嗤笑调侃,便足以被这位贪狼将军记恨至今。
堂中献舞的胡姬早已吓得四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黑鱼城豪族显贵。
而他们面前,是那个稳坐在熊皮大椅上,睥睨众生的柴小满。
一场喜庆的宴饮,转瞬成了一场清算旧怨的审判。
满堂宾客,竟一时间人人自危了起来,全无了方才的热闹。
“郑屠。”
柴小满唤出了一个名字,这应当是最后一个名字,因为当他说出这个名字后,眸中阴冷已渐渐褪去几分。
“小。。。。。。小的在!”
一个身形肥胖的中年人连滚带爬地从宴席末尾钻出来,模样滑稽。
与先前那些被叫到名字,或自知有旧怨,或茫然无措的人不同,郑屠的脸上竟带着几分希冀。
他记得清楚,自家非但没冒犯过柴小满,甚至还对他有过几分小恩。
柴小满撕下一块羊排塞进嘴里,又夹起一箸肥美鱼腹,连鱼刺都懒得挑,直接咽了下去,末了,又抓起一整只烤得焦黄的斑鸠,大口咀嚼。
滋味鲜美,毋庸置疑。
柴小满毫无仪态地吮吸着指尖的油脂,抬眼看向那个胖成圆球的汉子,眼中竟有了几分追忆与留恋,“郑屠,这满桌的全鲜宴再美味,也比不上当年你赏我的那碗肉。因为那是我柴小满饿了整整十五年,第一次沾到的
腥。”
“将军折煞小的了!”
郑屠连忙磕头,嘴上说着“区区一碗胙肉,不足挂齿”,脸上却写满了激动。
他怎会忘记?
当年他那风流老爹死在妓女床上,邻里嫌晦气不肯帮忙抬棺,亲戚也觉得颜面尽失,避之不及。
是一个陋巷里的乞儿,在灵堂前哭天抢地,才算没让这场丧事太过冷清。
白事办完后,郑屠看着那乞儿饿得面黄肌瘦,便将剩下的半碗半生不熟的胙肉赏了他。
谁知那乞儿竟如恶狗扑食般狼吞虎咽,那副狼狈吃相,现在想起来都让人忍俊不禁。
郑屠嘴角微微抽搐,既有回忆起当年画面的滑稽感,又有阴差阳错攀上将军府高枝的窃喜。
可他一抬头,却撞见了柴小满,而柴小满的脸上,露出了与他如出一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