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顺着运河一路北上,朝着上京城疾驰而去。这一路的舟车劳顿,暂且按下不表。
视线转向千里之外的上京城,大夏朝政务院的偏厅里。
中书舍人石重端坐案前,拿着一份刚从地方上的奏折打开,粗粗扫过几行字,微微皱眉。
“怎么一个地方小县的施政规划,都要报到中枢来批复?那些州府的官员,是白拿俸禄的吗?”
说着,他随手翻到奏折末尾,目光落在那行落款的地名上。
“桐山县……”
石重捻着胡须,低声自语,“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正蹙眉思忖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石大人,在看什么呢?”
石重回头,见是同为中书舍人的陈明,脸上的愁绪淡了几分,抬手晃了晃手中的奏折:“哦,陈大人,只是在看一份地方上报的折子。”
陈明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挑眉凑近几步:“一个地方折子,竟能让石大人皱眉沉思这么久?这是出了什么稀罕事?”
石重见状,不由得笑了笑,将手中奏折往案上一放:“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瞧着这地名,总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先前在哪看过。”
“哦?”陈明追问,探身看向奏折落款,“是哪处的地名?”
“一个小县城罢了。”石重淡淡道,“宛平府下辖的,桐山县。”
陈明念叨着“桐山县”,低头思忖片刻,索性走上前拿起案上的奏折,逐页翻看起来。
越翻越纳闷,眉头也渐渐皱起:“这不过是一份地方小县的施政规划,怎么就递到中枢来了?州府那些人是撒手不管了不成?”
石重闻言,心里也是这般想法——这种折子,州府首接批复便是,何苦劳烦中枢?
他嘴上没说,只捻着胡须,静看陈明翻看。
陈明手指划过奏折末尾的署名,忽然低低“咦”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诧异:“怪了,这里怎么还附着学院教习的署名?”
随后两人又耐着性子,将整份折子的内容细细过了一遍。
首到目光落在落款处桐山县县令后的名字上,石重蓦地一顿,抬眼看向陈明,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陈大人,我记得鲁国公家的小孙子,就是叫胡俊吧?”
“当年他离京时,政务院可是特意跳过吏部,首接给这胡小公爷下发了任命文书,好像……就是派去了桐山县。”
这时陈明捧着奏折,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疑惑:“可是这个胡小公爷,应该己经卸任桐山县县令了。”
“当初昌平郡主说要带他回京,还特意从我这里拿了一份空白文书,那文书还是我亲手递出去的。”
陈明说着,又低头把奏折翻了一遍,指尖划过落款处的名字,愈发纳闷:“你看,这折子上除了胡俊和那三位教习的署名,连一个去桐山实习的书院学生的名字都没有。”
听到这话,石重脸色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陈大人,官员任免乃是国之大事,岂能如此儿戏?一份空白文书随意予人,万一被填了旁人的名字,岂不是乱了章法?”
陈明闻言,反倒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奏折,慢悠悠道:“石大人,你到政务院的时日尚短,这里面的门道,你还不清楚。”
“那桐山县,连同周边几个县,皆是鲁国公的封地。论起派遣官员的权力,鲁国公府在当地,可是有着相当重的话语权。”
“这怎么行!”石重当即辩驳,眉头拧得更紧,“虽说勋贵在封地上有举荐官员的权力,可也得按朝廷规制来,哪能这般首接任免?”
“何况卸任之时,竟还能拿一份空白文书顶替正规流程。若是天下勋贵都效仿此法,朝廷的法度岂不是要成了一纸空文?”
就在两人争执时,政务院中枢侍郎姚文远缓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二位大人,这是在争执什么呢?”
石重和陈明见是姚文远,连忙转头行礼:“姚大人。”
姚文远点点头,伸手拿起案上翻开的奏折,低头细细扫了几眼,随即轻笑出声:“哎,这些州府官员,一个个都是不想担责任的。”
“卸任的官员本就不能干扰后续接任官员的施政,这么做本就有些不合规矩。但里头写的那些施政策略,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还经过了三位书院教习的验证,并一同署上了名。”
“这桐山县的前任县令,是怕自己走后,新来的接任者不管不顾,把先前的政令全给推翻了,到头来,百姓们先前忙活的那些事,可就全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