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般点点头,她还记得表兄原本是要先灭楚国的,在列国中唯有赵国与楚国最强盛,若能连着灭掉,剩下的不堪一击。
若非太子丹与赵嘉联合在一处,惹怒了他,他不会这样快对燕国下手。
“昌平君与昌文君身上流着另一半血液正是楚国的。”
昌平君可是芈姓人,他名叫芈启,其弟昌文君名芈颠。
听见这句,般般难得陷入一阵困顿与迟疑中,“此前攻伐列国,相邦从未有过意见,甚至很赞同表兄的雄图伟业,攻伐诸国也频频提出好措施,莫非他有什么意见,不愿我大秦攻伐楚国?”
“他没什么意见。”
嬴政摇头,“只是…”
说来,他话语中也增添了一份疑虑。
“王绾认为他心中不愿,此番攻楚要避他为妙。”
般般道,“王绾大人的担忧不无道理,即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防着才好。”
嬴政没有再说话。
嬴肇的生辰宴过去,又过了两个月,嬴政忽然将相邦昌平君芈启迁至楚国旧地郢陈,让他安抚楚民。
这正是他即将攻楚的、最为直接的信号。
般般懒懒的趴在他的桌案边,手指随意地扣弄着那些奏疏,“我看表兄还是想给他一个机会,试探他的立场。”
“丞相之位为他留着,若他能静下心安抚楚民,他仍是大秦的丞相,我不做其他安排。”
嬴政道,“这些年,他这个丞相做的很好,并无错处,我没道理非要罢免他。”
“那昌文君呢?”
般般忽然想起了这个人,撇嘴道,“他一贯是个蛮横无头脑的,无愧于他的名字。”
“……”
嬴政揉了她的发丝,“自然是观察后再做打算。”
昌平君就这样上任了郢陈,他是嬴政的亲人,般般当日去送他了。
嬴肇冲他摆手,“表叔祖父早日回家。”
昌平君温和冲他摆摆手,“好。”
也是巧合,今日是韩非的生辰,嬴肇回去后就到离宫玩耍了。
晚膳般般与嬴政单独用,天气转凉,让人制了一个绛雪酥云,切开后奶油中夹的果肉是桃肉,两人一同分食,用了晚膳逗逗女儿,待她困了送回偏殿歇息。
他们则闲来无事奏曲作歌。
七玄琴般般已造诣颇深了,她学的歌多是从诗经中取的词,唱的多了嬴政也能跟着学两句,不过他唱歌不太行。
虽说不至于五音不全……但确实不好听。
不会唱,还爱听,不仅听,还要品鉴。
“你不会唱,不要评说。”
般般捂住他的嘴巴,“唱不行,舞表兄应当很在行吧?武舞有共同之处。”
“舞剑可以。”
嬴政来了兴致,拉她到院子里舞剑。
“我为表兄作曲应和。”
般般让人将七玄琴搬到廊下,身上水红色的舞衣在月下缥缈,长发铺陈,迤逦在地,如同上好的缎面。
只见嬴政握剑竖于眉前,锋利的剑锋仿若割开了他的眉眼,他忽的睁开眼眸,挥剑破开秋风。
这动作毫无贵族剑舞的婉转飘逸,反而每个劈砍都带着斩断六国生息的狠戾,不留情面。
般般压弦,奏出低沉的蓄势待发,指尖似用力又若轻柔。
一阵秋风席来,将她宽敞的水红色宽袖吹的猎猎作响。
嬴政反手削断略有干枯迹象的枝丫,转身时佩玉撞响,清脆悦耳,枝丫与纬纱一同裂开,他骤然收势,剑尖悬于青铜烛灯上方,火焰被斩断半层,颤颤巍巍片刻,重新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