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nbsp;nbsp;nbsp;他穿着湿漉的黑衣,弯腰从床底下抽出一柄羊角匕首。
nbsp;nbsp;nbsp;nbsp;匕首被他擦拭干净,然后又在烛火上烤炙片刻。
nbsp;nbsp;nbsp;nbsp;烛火微弱,忽明忽暗,少年的脸也跟着晦暗不明。
nbsp;nbsp;nbsp;nbsp;帐篷的帘子落下,月光被割断,少年立在帐篷里,伸手摸向身后的突起。
nbsp;nbsp;nbsp;nbsp;他侧身,抬眸,不远处斑驳的镜子里照出他身后的烙印。
nbsp;nbsp;nbsp;nbsp;丑陋,可怖,像鼓起的蛆虫,从肌肤里张牙舞爪地钻出来。
nbsp;nbsp;nbsp;nbsp;炙热的匕首贴上烙印,少年咬住口中毛巾,锋利的匕首往烙印深处挖进去。
nbsp;nbsp;nbsp;nbsp;烧焦的味道伴随着浓郁的鲜血淋漓而落,浸湿了衣物。
nbsp;nbsp;nbsp;nbsp;少年的额头被冷汗浸满,他咬着牙,颤抖着指尖抚摸上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nbsp;nbsp;nbsp;nbsp;镜子里印出后腰处的血色,羊角匕首落到地上,少年掏出药粉,洒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紧紧包裹起来。
nbsp;nbsp;nbsp;nbsp;做完这一切,少年终于拿开一直咬在嘴里的毛巾。
nbsp;nbsp;nbsp;nbsp;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nbsp;nbsp;nbsp;nbsp;视线落到桌上的小弓上。
nbsp;nbsp;nbsp;nbsp;刮干净了,就能成为真正的人吗?-
nbsp;nbsp;nbsp;nbsp;连着一个月,苏甄儿都没有看到少年,派去打听的绿眉回来说是病了。
苏甄儿是知道少年的身体素质的,大冬天都敢在河里洗澡的一个人,怎么会在这么暖和的夏天生病?
nbsp;nbsp;nbsp;nbsp;难道是被那天突然冲过来的犯人吓到了?
nbsp;nbsp;nbsp;nbsp;可她记得当时少年眼疾手快的稳准狠,差点将那人溺死,根本就不像是被吓到的样子。
当然,也有可能他当时是装的。
跟她一样,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害怕的,实际上回去后一想,心里猛地又后怕起来。
nbsp;nbsp;nbsp;nbsp;若她当时没射中,被那犯人抓住了,她的名声是小,性命是大。
nbsp;nbsp;nbsp;nbsp;因此,此后在寒山寺的日子里,苏甄儿不管去哪里,进出都将护卫带在身边。
nbsp;nbsp;nbsp;nbsp;盛夏最热的时候过去,天气进入十月。
nbsp;nbsp;nbsp;nbsp;十月的天稍微凉爽了起来,原本他们早该搬回公府,只是父兄在前线生死搏斗,梁氏心中不安,唯有待在寺庙之内祈福之时,心境才稍平稳。
nbsp;nbsp;nbsp;nbsp;因此,苏甄儿也就跟着梁氏在寺庙内小住下来。
只是寺庙里实在无聊,苏甄儿今日出了寺进姑苏城内去游玩了一日,直到晚间日落时分才回来,路过枫桥之时,看到许久不见的少年身影,正用着破弓在射箭。
nbsp;nbsp;nbsp;nbsp;她走近,瞧见少年手里的弓箭有断裂然后被修补过的痕迹,还不止一处。
nbsp;nbsp;nbsp;nbsp;几月未见,少年身型也没长,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更结实了不少,身上的疮口也消失了,留下浅淡斑驳的痕迹。
nbsp;nbsp;nbsp;nbsp;苏甄儿歪头之时,看到少年冷白的肌肤,只是那依旧遮挡在脸前的黑发模糊了五官轮廓,将那股挺拔的少年气遮盖的一干二净,显出几分阴郁沉闷。
nbsp;nbsp;nbsp;nbsp;“怎么不用我送你的?”
苏甄儿突然开口,将少年吓了一跳,手中长箭射歪在水面上。
nbsp;nbsp;nbsp;nbsp;苏甄儿好奇歪头。
nbsp;nbsp;nbsp;nbsp;少年素来警惕,从来没有发生过旁人到他身边,他却没发现这种事。
nbsp;nbsp;nbsp;nbsp;可其实少年早就看到了苏甄儿。
nbsp;nbsp;nbsp;nbsp;箭会射歪不是因为被吓到,而是因为……紧张。
nbsp;nbsp;nbsp;nbsp;“会弄坏。”
nbsp;nbsp;nbsp;nbsp;少年摩挲着手中长弓,不敢看她。
nbsp;nbsp;nbsp;nbsp;少女今日一袭绯红长裙,衬得整个人如花娇艳,暖白肌肤搭配珍珠钗环,活脱脱的美人入世。
nbsp;nbsp;nbsp;nbsp;从前的少年不懂这种情愫,直到这个夏日那天。
nbsp;nbsp;nbsp;nbsp;他后腰处的伤口刚刚长好,睡梦之中突然炸醒,额头狠狠撞到床板,恍惚了许久才拎着湿漉漉的裤子从床底下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