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退去后的沙滩上,隐约可见几道细长的裂痕,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正试图破土而出。
远处,渔民们围在一起,指着一处沙坑议论纷纷。
周念快步走过去,拨开人群。
沙坑中央,一根细小的枝条正缓缓拱起表层,顶端带着一抹幽蓝。
它生长得极慢,每伸展一毫米,周围空气便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如同水面上的涟漪。
“它在学着扎根。”
她说。
当天下午,第一例“树语者”
出现。
是岛上小学的音乐老师陈默。
她一向寡言,丈夫三年前因车祸去世后更是几乎不再开口唱歌。
可那天放学后,她独自走进听音屋,在蓝叶树下盘膝而坐,闭目良久。
忽然,她开始哼唱一首无人听过的曲子。
旋律低缓、破碎,夹杂着抽泣般的停顿,却又在某个转折处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林晚录下了整段音频,送入系统分析。
结果显示:这首歌的节奏与全球七百三十二个未回应的自杀遗书的情感曲线高度吻合,尤其是其中一句反复吟唱的无词哼鸣,竟与一名冰岛少年临终前最后一次呼吸的频率完全同步。
更诡异的是,当这首歌通过网络传播后,世界各地共有一百一十六人同时梦到了同一棵树,醒来后不约而同写下或哼出了相似的旋律。
“这不是创作。”
心理人类学家李昭在远程会议上说,“这是**集体创伤的共振释放**。
蓝叶树不只是接收痛苦,它正在教会人类用新的语言去承载它。”
周念听着这段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墙上密密麻麻的留言。
那些字迹越来越密集,有些甚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片混沌的文字森林。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话从来不是为了被“解决”
,而是为了被“见证”
。
当晚,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打开尘封已久的档案柜,取出一个铁盒,里面装着三十年来所有被系统自动过滤掉的“极端情绪样本”
??那些被认为过于激烈、可能引发模仿效应或社会恐慌的原始录音。
有的是母亲咒骂死去孩子的录音,有的是囚犯在死刑前对全世界的诅咒,还有一段长达四小时的沉默,只在最后一分钟响起一声枪响。
按照规定,这些数据应永久封存。
但她将它们全部导入了Echo-Alpha原型机。
机器启动时发出了一声类似叹息的嗡鸣。
金属盘上的刻字开始发光:“真正的倾听,是愿意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