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差的手在剧烈颤抖,手中的宝剑几乎拿捏不住:
“寡人是霸主……寡人有十万大军……”
“怎么会输给一群农夫?怎么会输给一群乞丐?!”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明明他在黄池刚刚威震天下,明明他有着最广阔的疆土,最辉煌的宫殿。
为什么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
“大王!快走吧!”
伯嚭满脸是血地冲过来,一把拉住战车的缰绳:
“前军全崩了!越国人杀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往哪儿走?”
夫差猛地甩开伯嚭,眼神中透着一股绝望的疯狂:
“家没了!国没了!寡人还能去哪儿?!”
“去齐国?去晋国?去让他们看寡人的笑话吗?!”
“寡人是吴王!是天下的伯(霸主)!寡人死也要死在这里!”
夫差一把推开伯嚭,举起宝剑,对着周围那些还在发愣的亲卫咆哮:
“都给寡人上!”
“谁敢退后一步,寡人诛他九族!”
“杀了勾践!杀了那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在夫差的威逼下,几百名最后的亲卫硬着头皮,护着金车,向着越军的方向发起了反冲锋。
这是自杀。
但也是夫差最后的倔强。
他要问个明白。
他要当面问问那个曾经跪在他脚下、口口声声说“愿为大王去死”的奴才,这到底是为什么?!
……
乱军之中。
勾践骑在黑马上,冷冷地看着那辆逆流而上的金车。
他没有躲。
他一挥手,身边的越甲死士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就像是当年他给夫差让路一样。
只不过,当年是卑微的退让,今天是傲慢的放行。
“让他过来。”
勾践的声音穿透了喧嚣的战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两军阵前。
尸横遍野。
夫差的金车,终于冲到了勾践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十步。
十八年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一种平等的、甚至是对调的姿态,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十八年前的檇李之战,勾践是胜者,夫差是败者(阖闾重伤)。三年前的会稽之战,夫差是胜者,勾践是阶下囚。而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