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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的最前方。
八匹纯黑色的战马,拉着一辆巨大的青铜战车,缓缓驶入城门。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勾践站在车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玄铁重甲。黑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像是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甚至连一丝胜利者的喜悦都看不到。
他冷峻得像是一块生铁,阴沉得像是一座冰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道路两旁的百姓。
看着那些狂热的脸,看着那些伸向他的手。
十年前。
他就是从这条路,坐着囚车,被押往吴国。那时候,这些人向他扔烂菜叶,骂他是昏君,是逃兵。
五年前。
他就是在这条路,跪在地上送粮车。那时候,这些人拿石头砸他,骂他是卖国贼,是吴国的狗。
现在。
他们跪在地上,喊他万岁,把他当成神明一样膜拜。
“呵呵……”
勾践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充满了讽刺、轻蔑、却又带着无尽孤独的冷笑。
人啊。
真是这世上最健忘的东西。
只要给他们一块肉,他们就会忘记你曾经给过他们多少鞭子。
只要你赢了,你之前做过的所有恶,都会变成英明的决策。
勾践没有挥手致意。
他不需要。
他是王。王不需要对奴隶笑。
他只需要他们怕他,敬他,服从他。
这就够了。
“王上,看。”
驾车的灵姑浮回过头,指着路边的一群人,独臂兴奋地挥舞着:
“那是咱们越国的老兵!那是那些死了儿子的寡妇!他们都在给您磕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