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的声音透过电波洒向整座城市,平静而温柔:“各位听众,今夜我们不做播报,只做一件事??等一个人回家。”
音乐响起,不是电子合成的老式《早上好》,而是一段由数百个真实人声拼接而成的合唱版《蒲公英飞过海》。
每一个音符都来自普通人的录音瓶,带着咳嗽、走调、甚至背景里的狗叫,却奇异地融合成一种近乎神圣的和谐。
八点整,第一缕阳光早已消逝,夜幕彻底降临。
港口处,科考船缓缓停靠。
舷梯放下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甲板边缘。
玛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披着旧毛毯,怀里紧紧抱着那只漂流瓶。
她望着岸上连绵不绝的灯光,怔住了。
整座城市,仿佛只为她一人点亮。
每一座回音亭都在播放那首童谣,每一条街道的路灯都闪烁着摩斯光码节奏,天空中,由共鸣仪投射的日晕残影仍未完全消散,隐约还能看见那句“我在路上了”
的余晖。
她一步步走下船,脚踩在码头木质地板上的声音,竟与广播里小美的心跳监测数据同步震颤。
装煊在监控室盯着生物信号图谱,低声惊呼:“她的脑电波模式……正在与城市级共鸣网络产生双向耦合!
这不是被动接收,她在回应!”
小美摘下耳机,快步冲出广播站。
她穿过人群,跑过桥梁,奔向港口。
风掀起她的衣角,徽章在胸前剧烈震动,蓝光几乎刺眼。
当她终于站在玛拉面前时,两人之间只隔着三步距离。
时间静止了。
玛拉抬起头,眼睛像南太平洋的星空一样深邃明亮。
她张了开口,却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中的漂流瓶递了过来。
小美接过瓶子,手指触到信纸的一瞬,一股温热的记忆洪流猛地涌入脑海??
她看见一个小女孩坐在海边,听着老旧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FM92。7信号;
她看见暴风雨夜里,玛拉蜷缩在屋角,一遍遍重播那段摇篮曲录音;
她看见某个清晨,女孩对着镜子练习中文发音,嘴唇冻得发紫,却坚持念完最后一句:“妈妈,我想你了。”
这不是数据传输,是情感共享。
泪水滑落,小美蹲下身,与玛拉平视:“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回来?”
“我怕。”
玛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钟鸣,“我怕到了这里,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复制品,一个备份文件。
我怕你会恨我,因为妈妈最后记得的是你,不是我。”
“可你也记得她。”
小美握住她的手,“而且你记得的方式,比我更勇敢。
我没有漂洋过海去找她,是你做到了。
所以,你不该问为什么回来,你应该问??谁允许你不回来?”
玛拉怔住,随即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
艺术馆方向,群忆共鸣仪的核心水晶球突然爆发出耀眼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