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酒楼最顶层的“蓬莱阁”包厢里。
圆桌上的残羹冷炙己经被服务员手脚麻利地撤了下去,换上了一壶酽酽的普洱茶和几盘精致的广式点心。
萨米尔带着那种暴发户特有的满足感,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早己离去,只留下一屋子还没散尽的雪茄味和那股子令人心跳加速的金钱气息。
张华靠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张轻飘飘的纸片——那是萨米尔临走前签下的瑞士银行本票。
“五十万美金。”
张华将那张纸片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啪”声,随后将其随手扔在桌子中央,就像扔一张废纸:“这老小子虽然人长得滑稽,但在给钱这方面,确实比咱们国内那些抠抠搜搜的国企会计痛快多了。”
李婉坐在他对面,视线在那张本票上停留了许久,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披着那件驼色大衣,整个人显得温婉而知性。
“阿华,这可是五十万……美金啊。”
李婉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几年,也没见过这么大一笔现汇:“按照现在的黑市汇率,再加上外汇券的溢价,这笔钱换算民币,少说也得有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这还只是个开始。”张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普洱的陈香压下了喉咙里那股子烈酒的燥热:“加上你之前筹措的那三十万,还有东子从码头那边归拢出来的三十万,咱们手头现在有接近两百万的流动资金。”
他放下茶杯,手指沾了点茶水,在红木桌面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两百万,在这个年头,足够把海州的地皮翻过来两遍了。”
张华抬起头,目光在李婉和文东脸上扫过:“安置区那边,不用再等米下锅了。李婉,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动土?”
李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笔巨款带来的冲击中冷静下来。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取出一卷蓝图和几份盖着大红章的文件,摊开在桌面上。
“图纸是请省设计院的老专家画的,施工队我也联系好了,都是建委下属的三产公司,技术过硬,而且有领导打招呼,他们不敢偷工减料。”
李婉的手指在图纸上的“东山”位置点了点:“材料方面,钢厂和水泥厂那边都己经谈妥,定金一付,立马就能拉货。只要资金到位,明天我就能让推土机进场。”
说到这儿,李婉的话锋突然一顿,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像是有一根刺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有麻烦?”张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表情的变化。
李婉叹了口气,手指在图纸边缘无意识地着:“本来是一切顺利的,但这两天出了个幺蛾子。东山脚下那个大龙湾村,不太乐意咱们动工。”
“大龙湾?”一旁正埋头剥花生的文东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花生米,含糊不清地问道:“那破村子离东山还有二里地呢,咱们在山上盖房子,碍着他们什么事了?难不成挡着他们晒咸鱼了?”
“不是挡着晒咸鱼,是挡着人家的财路了。”李婉苦笑一声,解释道:“东山虽然是荒地,但进山的必经之路要经过大龙湾村的地界。前两天我们的测量队开车进去,被大龙湾的村民给拦了回来。他们说,东山那是他们村的风水宝地,是祖宗留下的龙脉,咱们要是动土,就断了他们的风水。”
“风水?”文东嗤笑一声,把手里的花生壳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扯淡吧,那帮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的瘪三,要是真有风水,早发财了。我看他们就是眼红,想讹钱。”
“东子说对了,就是想要钱。”李婉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无奈:“大龙湾的村长叫蔡刚,是个老无赖。他放话出来,说要想从他们村口过,每辆车得交十块钱的‘过路费’,另外,安置区的工程,土方这一块得包给他们村的人干,价格还比市面上高出三成。”
“操!”
文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壶盖子叮当乱响。
他那张原本带着几分醉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一股子在码头上练出来的匪气喷薄而出。
“反了天了!蔡刚那个老帮菜,以前在集市上卖假药被我带人揍过两回,现在居然敢骑到我头上拉屎?”
文东腾地一下站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就要往身上套:“阿婉,这事儿你别管了。什么风水不风水的,我看就是欠收拾。我现在就摇人,带上周猛那帮兄弟过去一趟。不用多,五十个兄弟,一人手里拎根钢管,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硬,还是我的钢管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