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埋头抽烟。
高昌海的脸色变了。
他那只原本稳稳端着茶杯的手,此刻竟然轻轻颤抖了一下。
茶杯里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就像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原本是想用大龙湾这颗棋子来拿捏张华,可没想到,张华反手就甩出了一个“严打”的王炸。
如果张华说的是真的,如果上面真的要对这种宗族势力下死手,那大龙湾就不是棋子,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这时候谁去给大龙湾打招呼,谁就是在往枪口上撞。
这小子,是在反过来威胁自己?不,他是在“好心提醒”。
高昌海慢慢放下茶杯,脸上的慈祥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
他深深地看了张华一眼,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这哪里是个只会跑腿的小秘书?这分明是只还没长成的小狼崽子,牙尖嘴利,而且懂得借势咬人。
“你这消息……确切?”高昌海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也只是道听途说。”
张华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笑了笑,恢复了那种人畜无害的模样:“不过,咱们做下属的,凡事多想一步,总归没坏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让领导去冒这个险。您说是吧,高书记?”
高昌海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凡事多想一步!”
高昌海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幅刚写好的“静水流深”,随手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里。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后生可畏啊。”
高昌海背着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有些萧索,又带着几分释然:“既然有这种风险,那大龙湾的事,我就不插手了。至于建材公司那边……回头让他们自己去投标吧,市场经济嘛,公平竞争。”
高昌海话音落下,并没有急着端茶送客。
他慢悠悠地走到书柜旁,从那一摞宣纸中重新抽出一张,铺平,用镇纸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