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刺目的光柱如同舞台追光灯,牢牢锁定在史崔克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引擎的低吼、海风的呜咽,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史崔克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看着光柱中那个高大、健硕、轮廓分明的身影,与记忆深处那个在亚克力湖基地咆哮挣扎、最终被他“完成”的野兽逐渐重叠。
几十年过去了,自己己经从精悍的中年军官变成了头发稀疏、身材臃肿的老人,脸上爬满了皱纹和岁月带来的疲惫。
而对方……时间在他身上仿佛停滞了,除了眼神里沉淀的沧桑和此刻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他的容貌、体型,甚至那股野性难驯的气质,都与当年别无二致。
一股混杂着恐惧、嫉妒和某种病态欣赏的情绪,在史崔克心底翻涌。
真是造物主的杰作,也是他威廉·史崔克最“成功”的作品之一——虽然这件作品现在正打算要他的命。
金刚狼罗根从光柱中一步步走出,脚步沉稳,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回荡,每一下都像踩在史崔克的心尖上。
他嘴里叼着的雪茄亮着一点暗红的光,烟雾在光束中袅袅升腾。
当他完全走出光晕,那双在阴影中依旧锐利如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史崔克。
“我们终于见面了,史崔克。”
罗根的声音低沉沙哑,“老朋友。”
这声“老朋友”里没有半点温情,只有刻骨的寒意和压抑了数十年的怒火。
史崔克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在了装甲车上。
求生的本能和多年政客生涯锻炼出的狡黠,让他脸上迅速堆起一种混杂着懊悔、无奈和试图套近乎的表情。
“罗根……詹姆斯……听我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史崔克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出的沧桑和示弱,“你看,我己经是个糟老头子了。我的一切都毁了,名声,地位,所有的一切……都被那该死的电影毁了。我现在只是个被追捕的通缉犯,像条丧家之犬。我们之间……就不能让过去的事情过去吗?放我一马,对你没有任何损失。”
罗根停下脚步,歪了歪头,雪茄在他嘴角动了动。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因为史崔克的这番话,变得更加冰冷。
“放你一马?”罗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可怕,“可以啊。”
史崔克眼中刚刚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罗根紧接着吐出的话,却将他瞬间打入冰窟:“那就把命留下吧。”
“你——!”史崔克脸上的伪装瞬间崩解,只剩下惊恐和愤怒。
“我一切的痛苦,都是你带来的。”罗根缓缓抬起双手,那六根寒光闪闪的艾德曼合金爪,在月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光芒,“银狐的死,失忆的折磨,那些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日夜……今天,就是你还债的时候。”
史崔克知道示弱无效,恐惧瞬间转化为歇斯底里的反击,他挺首佝偻的背,用一种混合着狂热和自以为是的正义感的语气吼道:
“你放屁!罗根·豪利特!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看看你拥有的力量!无坚不摧的艾德曼合金骨骼,近乎不死的自愈能力!这一切是谁给你的?是我!威廉·史崔克!是我把你从一个只有骨爪的、粗陋的变种人,改造成了真正的武器,完美的战士!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推进人类的进化,为了美利坚的强大!为了对抗那些不可控的、威胁世界的超自然力量!你懂什么!”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自己不是在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刽子手,而是在进行一项伟大的科学殉道。
罗根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出来。他向前踏出一步,地面的碎石被碾得粉碎。
“闭嘴!你这个肮脏、虚伪、满嘴谎言的杂种!”
罗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为了全人类?为了美利坚?你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控制欲和变态的研究癖!银狐……凯拉……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一个想过平静生活的女人!你却用最卑鄙的手段设计害死了她!就因为你害怕她影响我对你的‘忠诚’?就因为她可能让我脱离你的控制?”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史崔克几乎喘不过气。
“还有我的记忆!你打中我的头,不是为了救我,是为了抹掉我的过去,让我变成一件只知道听从命令的武器!一件没有思想、没有过去的工具!你夺走了我的人生,史崔克!你夺走了我作为‘人’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