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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最后一剑（第1页）

鸿钧道祖虚影显化，高悬于混沌与虚无的交界。无威压，无异象，唯有那超越一切、漠视一切、统御一切的至高道韵，如同无形的天幕，轻轻覆盖下来，便让这片因圣战而濒临破碎的时空，陷入了另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凝固。

西圣仰首，神色各异。老子垂眸，元始肃然，接引悲苦更甚，准提眼中炽热稍敛，皆对那虚影遥遥一礼，以示对道祖、对天道的敬畏。即便他们是混元圣人，是洪荒金字塔的顶端，在这位身合天道、代天执法的老师面前，依旧需保持礼敬。

虚影的目光（或者说存在的“注视”），淡漠地扫过西圣，最终，定格在了下方。

定格在了那被暗红色天道锁链死死缠绕、圣躯崩裂、气息衰败如风中残烛、却依旧以断剑撑地、倔强挺立的黑袍身影之上。

通天教主。

他低着头，披散的黑发遮面，让人看不清表情。唯有那紧握着光秃剑柄、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的手，暴露着他此刻所承受的难以想象的痛苦与煎熬。陨圣丹的枷锁在圣魂深处疯狂收束、侵蚀，每一次锁链的勒紧，都伴随着圣道根基的崩裂与剥离之痛，那是比形神俱灭更加残忍的、对“存在”本身的凌迟。

自爆被强行打断、反噬带来的能量紊乱，仍在体内肆虐，如同亿万把烧红的钢刀在五脏六腑、经脉圣血中搅动。金灵、龟灵、无数弟子陨落的景象，万仙阵崩塌、道统倾覆的绝望，长耳、乌云仙背叛的锥心之痛，西圣联手镇压的无情，天道枷锁的冰冷束缚，鸿钧虚影那漠然的注视……所有的痛苦、屈辱、愤怒、不甘、绝望，如同最恶毒的毒药，混合着陨圣丹的力量，疯狂腐蚀着他的圣心，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沉沦与寂灭。

然而，就在这肉身与圣魂的双重绝境中，就在那至高无上的漠然注视下，通天教主那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抬了起来。

黑发向两侧滑落，露出那张脸。

苍白如纸，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游走的诅咒纹路（来自陨圣丹与六魂幡反噬），嘴角、眼角、耳际，不断有暗金与暗红交织的污血渗出、流淌。但，那张脸上，所有的疯狂、悲怆、扭曲、痛苦，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一种抛却了一切、看穿了一切、也决绝了一切后的，近乎虚无的平静。唯有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燃烧着冰冷火焰、倒映着宇宙生灭、又曾化为黑暗漩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点纯粹、凝练、仿佛能刺穿万古时空与无量虚妄的寒星。

他没有去看围困他的西圣，也没有去看高悬的鸿钧虚影。

他的目光，穿透了破碎的虚空，穿透了弥漫的血色与煞气，穿透了混乱的天道法则乱流，笔首地、毫无偏移地，望向了天穹的更高处，那卷散发着冰冷天道威严、正不断吸纳着如雨真灵的——封神榜！

不，他的目光，似乎并非仅仅落在封神榜本身。而是透过封神榜，锁定了其背后，那冥冥中支撑着此榜运转、勾连着洪荒无量量劫气、代表着此一量劫“天命”与“秩序”最终指向的——天道显化节点！

那是“封神”这一事件的核心枢纽，是“万仙来朝、截教当灭”这一“天数”的具象化锚点，是捆缚在他、在截教、乃至在无数陨落真灵身上的、名为“天命”的最终锁链之根源之一！

“呵……”

一声极轻、极淡，仿佛只是叹息余韵的轻笑，从通天那染血的唇边逸出。

这轻笑，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注视着他的西圣，心头莫名一跳。让高悬的鸿钧虚影，那漠然的存在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通天教主握着那光秃剑柄的手，不再颤抖。他缓缓地，将剑柄横于胸前，左手并指如剑，轻轻拂过那断裂的、参差不齐的剑身断面。动作温柔，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又如同最后告别挚爱的老友。

“青萍……”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陪了我……这么久。最后……再助我一臂之力吧。”

断剑无声，唯有那残留的、微弱的青碧色道韵，似乎回应般地轻轻一颤。

然后，通天教主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眼时，那两点寒星般的眸光，己然燃烧了起来！但这一次，燃烧的不是愤怒的火焰，不是疯狂的烈焰，而是最纯粹、最凝练、也最决绝的——道火！是他“截”之大道的本源之火！是他毕生对“一线生机”的追求、对不公天道的逆反、对既定命运的挑战所凝聚的全部意志与道果精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