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主任讪笑一声,站起身,从身后的书架里抽出一本厚厚的书来。这是一本地方志,他翻到记载胡公的一页,让彭大鹏看。地方志记载,胡公自幼聪慧好学,时人称其为神童。明嘉靖进士,做地方官时主管过司法,他“执法严明,使太守敬畏”。因“才能卓越,传闻于朝廷,被提升进京”,在多个部门任职,官至户部左侍郎(正三品)。他“仕宦三十年,清廉正直,勤政望重”。死后,因“政绩卓著,赠户部尚书。”据传胡公死后,其灵柩运出京城时,他的政敌向皇帝报告,说胡公送灵队伍的车辆所载箱笼甚多,而且沉重。告他生前伪装清廉,实则贪污腐败,聚敛钱财,死后将巨额钱财运往老家。于是皇帝下了一道谕旨,命刑部追查胡公的“不义之财”。刑部官员追上灵柩,打开箱笼,不料里面尽是砖头。皇帝为其感动,赐胡公以红棺,八丈锦幡,经州过府不得倒伏。因此,胡公灵柩所过州城府县的城门多半不足八丈而被拆除。从此以后,当地人死后,能以红棺葬之,皆胡公之功也!
“胡公清廉至此,哪有什么老宅留给后人。”钱主任说着,从书架里又抽出一本书,翻了鄱递给彭大鹏,“这个记载得清清楚楚,你看看就什么都明白了。”
彭大鹏看罢,把书放到写字台上,对钱主任说:“我去给你讨尚方宝剑,讨来了和你一起调兵遣将,行不?”
“行不行不由得我,”钱主任调侃道,“只要有‘尚方宝剑’,我不行也得行呀!”
“痛快,”彭大鹏握住钱主任的手说,“这件事办成了,您功莫大焉!”
“别给我戴高帽子,钱某不吃这一套。”
“呵呵,那请您喝酒。”
“别废话了,快去讨你的尚方宝剑。”
“谢了。”
别了钱主任,彭大鹏三人返回他的办公室里。坐定,彭大鹏望住张端龙,说:“如果胡家人死活不拆,咱们总得有个底线。”
“你的意思是……?”
彭大鹏说:“那老宅子不管真的假的,胡公可是咱永金的历史人物。他又是一个难得的清官,官德可嘉。是否考虑拆迁后为胡公修一个纪念性质的‘阁老府’,让后世子孙记住他,彰显他的美德。”
张端龙忙说:“彭主任,这可不在协议之内,我不能答应。”
“你也是咱永金人,就算为咱家乡献一份功,修一份德。”彭大鹏正色道,“至于协议嘛,我想可以文化大厦的附属建筑,再签一份补充协议。你看怎样?”
“这意味着要增加投资,”张端龙说,“我是商人,商人是要讲利润的。”
彭大鹏笑笑:“张总是个聪明人,积德行善实际上也是一种投资,而且是长远的投资。我们的老祖宗早就这样做了,比如战国时齐国人冯獾替孟尝君免去薛地百姓的债务而使孟尝君为相数十年而‘无纤介之祸’,就足以说明这个问题。”
张端龙也笑笑:“你把话说到这个程度,我不好再说什么。这样,我回一趟总部,回来后给你一个答复,好不?”
“好的。”彭大鹏自信地说,“我相信你会处理好这个问题的。”
张端一走,办公室只剩下彭大鹏和林雪峰两人。彭大鹏盯着林雪峰,问他:“能不能在你的那些个企业里考虑一下,万一张端龙的社里通不过,就要靠咱们自己解决问题了。”
林雪峰惊异地看住彭大鹏:“告诉你,别在我身上打主意,你知道,我一个‘看守内阁’,说话跟放屁似的,谁还听我的?”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彭大鹏说,“头磕下去了,揖作不起来,不是你林主任的风格嘛!”
“你别逢承我,我不稀罕。”林雪峰望住彭大鹏,“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门心思要建这个‘阁老俯’?”
“嗯,”彭大鹏十分肯定地说,“彰显祖宗的美德,我们这些子做孙们义不容辞。”
“我服你了,”林雪峰负气似地说,“我问问你的那个‘老弟’,看他有没有这个意思。”
“呵呵,”彭大鹏摇摇头,“他没有这个实力,不过,你说了,他赞助一点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他俩说着,有人敲门。进来的正是胡尚德,屁股后面跟着程少青。彭大鹏和林雪峰互看一眼,不觉一阵好笑。林雪峰打趣道:“这不,不用找他,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胡尚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子,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就拿目光在他俩的脸上扫来扫去。他说:“二位领导在密谋机密大事呀,那我俩就不打扰了。”说着就要转身出门。
林雪峰向他俩招招手:“别介,来,坐。你这老哥有事找你呢!”
“哦,”胡尚德装成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如用得着小弟,那是尚德的荣幸。”
“真的?”林雪峰脸上露出一丝奸笑。他得意地望着彭大鹏,“怎么样,我没说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