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人可刚跑出单元楼门口,就看到小区正门前的花坛上蹲着个人。
浓郁的夜色笼罩整座城市,也同样将他包裹其中,无垠的天幕一角,他与万物竞相沉浮,看起来格外渺小又微不足道。但是,走近了,阑珊的路灯和街景越发清晰,他和微光患难与共,在藏污纳垢的角落里挣扎出一片天地。
退或进,沉或浮,死或生,好像都没有流入他的眼底。
他注视的只有前方,永远是前方。
黎人可在原地伫立良久,不知为何,有些不敢上前。
伏城看到了她,作势起身,不过应该是蹲得太久,腿发麻,努力了两次才成功,一边跺脚一边朝她的方向走过来,其间还腿软了一下,险些绊倒,然后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揉着小腿肚子,继续前行。
黎人可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她心口蔓延,似乎不远处的那个人,正拼尽全力想要再靠近自己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
她用力攥住手掌,然后迈开脚步也朝他走过去,彼此间隔着一道小区的铁栅栏,参天的槐树扎根在墙内,枝叶却向墙外倾倒,投下大片大片的黑斑,里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你来多久了?”问出这句话时,连她自己都有些讶然,声音竟会带了点哽咽。
还好伏城好像没怎么听出来,笑得一脸轻松,手抓着栅栏摇了摇。
“快两个小时。”
“那怎么不早告诉我?”
“问了,你没回啊。”他挑着眉,神情一如既往的高傲,“你那手机如果不用,建议可以扔掉。”
黎人可想笑,但情绪绷得紧,让她笑不出来。
“你找我有事吗?”
“没。”伏城倒很坦**,“就看看你有没有安全到家。”
她略微点头,想到了什么:“可是我才刚到没多久,你在这里待两个小时,有点奇怪。”
话一出,对面人的表情就严肃起来:“所以你为什么刚到家?我问了罗真,你六点刚过就离开了,最晚七点就应该到。”
她被问得愣住,支吾片刻,说:“随便逛了会儿。”
“哪里?”
“就这附近,不想那么快回去就到处逛逛,你怎么管得这么宽?”
“我乐意,怎么着?”伏城哼笑了声,没把她的埋怨当回事,指了指她身上的那条薄睡裙,“行了,赶紧回去,就穿这么点下来,不怕感冒啊?”
黎人可咬着嘴角,没应声。
他双手插兜,隔着栅栏朝她挥手:“走了。”
望着那道单薄清利的背影逐渐远去,她的胸口随之发闷,忍了又忍,还是没控制住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男生的脚步停顿,侧着脸看过来,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补课?”
黎人可走近两步,两只手攥着铁栅栏,脸也凑过去,拔高音调。
“我家正在帮我找补课老师,你愿意吗?我觉得与其找不认识的,我听不习惯,不如直接找同班的更好……你可是全校第一欸!”
他愣怔两秒,忽然笑了:“一节课给多少钱?”
黎人可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家有钱,肯定不会少的。”
他“啧”了声,微微低头,右脚的脚尖在地面有意无意地磨蹭,似乎很犹豫。
“怎么样?”她心里发急,催促道。
他又沉默片刻,然后抬头:“我考虑考虑……”
“好,那你尽快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