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些事,妈妈和弟弟知道吗?”
黎天晓沉默良久:“他们不知道。”
她鼻子酸酸的,将脸别到一旁:“那你打算告诉他们吗?”
黎天晓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黎人可等了好一会儿,意识到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缓缓又抬起头:“爸,这件事能瞒一辈子吗?我是你的女儿,我私心希望所有人都不会知道,但如果无法永远瞒下去,那早说总比晚说好。”
黎天晓看着她,目光逐渐复杂。
“丫头,你让爸爸很骄傲。”
黎人可苦笑,到头来,自己其实和伏城也差不多,只是当年自己的父亲逃过一劫。
“爸,那他呢?”
她看向唐琰,无缘无故的,也不可能把他找过来。
不等黎天晓解释,唐琰先一步开口:“我可是来还债的。”
黎人可皱眉:“你还什么债?”
“当年给伏城他爸和国外的机构牵线搭桥的,是我父母。”他笑笑,面露无奈。
黎天晓接话:“介绍唐琰父母和伏谷中认识的人,是我。我和唐琰的父母是同校生,当年……”
“唉,黎叔,这跟你没什么关系,我爹妈为了绿卡做这种事,我觉得挺丢脸的。”唐琰挠挠头发,“我和他们很多年都不来往了,谁也不碍着谁,完美。”
原来如此。
黎人可开始觉得头更痛了。
她问:“那今天Zero的事,也和这一切有关?”
唐琰点头:“你还记得两年多前零矩阵新产品机密泄露的事吧?”
“记得。”
“那时候你爸带人开始在内部初步排查,其实已经发现了猫腻,有人在防御系统里开后门,我们就一直盯着,收集到证据后反追踪过去,发现和Zero有关。”
“那伏城……”
“他发现当年月森被销毁的那个用户隐私计算技术FL横向模式,目前被Zero所使用。当年国外的机构,就是Zero的前身,他们用这项原本有益公众的技术,反过来破坏我们国家的公民隐私和国家安全,完全背离了技术的初衷。今天你看到的新闻里的那个内部员工,就是伏城。”
黎人可听得后背发凉:“所以伏城是自愿进入Zero的?”
唐琰顿了一下,看向黎天晓,似乎是在寻求他的同意。
黎天晓斟酌片刻,说:“是我提议的。”
“爸?”她难以理解,“你为什么要提议他做这种事?”
“我没有让他黑掉Zero的数据,我们只是达成了合作,他有他自己的目的。”
“他想干什么?”
“目前来看,他要毁掉那项技术。”
黎人可再次见到伏城,是在警局的拘留室。
隔着透明玻璃墙,他面无表情地坐在远处,穿着已经打皱的衣裤,有些蓬头垢面。他的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看上去并无神采。
黎人可没有见过这样的伏城。
她只见过领奖台上的伏城,行走在清华小路的伏城,伏案敲写代码的伏城。
她想起在K大对面的快捷酒店,他们躺在**相拥而眠,他抱着她,均匀的呼吸喷洒在颈间,他睡得那么沉那么安稳。
她想起他倒在篮球场上的时候,衣服被血渗透,他像一片枯朽羸弱的红枫叶,在那个麻木的冬季里苟延残喘。
她想起当年在宛城的公交车上,她靠近,不受控制地盯着他看,他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摘下耳机,露出的那张棱角锋利的正脸。
光不再对他流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