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回忆当日救援的细节,发现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作为一个公益性质的救援系统,张建所表现的专业毋庸置疑,而她当日逃跑是事实,再怎么自辩也无济于事。
“我不想为自己说什么,既然来了,我会证明给你们看。”
许心宜不会当逃兵。
“行啊,那就下个军令状吧,你好歹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线救生员,还是个女的,我们也不能强行逼问,你就自己表个态吧。”说话的男人叫陆毅成,精英律师,是玩绳索和攀岩的高手。
据他自己介绍,只要一被受理人质疑,被法官质疑,被对方律师质疑,而他本着职业操守无法反驳的时候,他就会通过攀岩排解情绪,曾三次完成国内最大单体岩壁线的攀登,荣获攀岩世界锦标赛的优秀选手奖项。
此刻他跷着二郎腿,斜睨许心宜时,满脸写着狂妄。
许心宜说:“好,如果我不能通过队长以及诸位队员的考验,我自请离开公牛队。”
陆毅成挑挑眉:“时间。”
“一个月。”
长桌尽头的女孩吹了声口哨,朝她竖大拇指:“酷。”
她是程熙熙,三流大学毕业,富二代,有钱有闲,高级装备玩家。据说来公牛队,是为了体验不一样的人生,以及遇见不一样的男人。
“一个月时间太短了,对你不公平,三个月吧。”张建沉吟了一会儿,最终拍案。
其余几个人都没有异议。
许心宜刚要松口气,就见桌下蹿出只黑猫,“喵”了一声,似乎在表示抗议。她原本心弦就绷着,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扎起马步准备大干一场,没想到是只猫。猫主人拎着小黑的后脖颈,淡淡道:“没事我先走了,下午还有好几场手术。”
“很晚才结束?”
“嗯,晚上的会议不来了。”
张建说好,女人绕过桌子,从许心宜身旁经过,看也没看她一眼。这人叫蒋雯,是中心一院原心血管内科的一把手,人近中年被医患纠纷缠身,一气之下辞职,后来成了救助站的宠物医生。
“雯姐最近好像收治了几只流浪猫,每天都在开膛破肚。”
“她那边有个小医生挺不住走了,最近有点忙,大家没事多去帮衬帮衬。”
“行,我下午就去。”
张建也没给许心宜介绍什么,军令状一下,随手拽过来一个小子,让他领着她到处转转,熟悉下环境。临要散会时,陆毅成还给她下了一封战书。
“周末团建去爬山怎么样?我听说你索降技术一流。”
许心宜看他讨打,皮笑肉不笑:“确实还不错,你要不小心坠崖了,我应该能救你。”
陆毅成鼻尖哼哼:“那就走着瞧。”
见张建没说什么,程熙熙耷拉脑袋抱怨道:“又爬山啊?我最近小腿粗了一圈!”
“别说你,我都粗两圈了,咱能不爬山吗?团建一起买彩票怎么样?”说话的是被点名当“接待员”的于阳,保险公司业务员,最大的爱好是买彩票,最大的梦想就是一夜暴富。
眼看一个个头也不回地离开,于阳认命地把写了很多数字规律、彩票号码的笔记本收进口袋,朝许心宜招招手:“跟我来吧。”
“好嘞。”许心宜端着谄媚的笑脸,闭紧了想要叽叽喳喳的嘴。
公牛队队部不算大,除了几间训练室和装备库,还配备一间室内游泳池,用以水下训练。许心宜看到熟悉的器件,一颗悬着的心逐渐落地。于阳本来还嫌讲解麻烦,后来看她比自己还熟悉队部设施,突然转过弯来:“你入行有十年了吧?这么说你还是我前辈,我跟你讲课,岂不是烧火棍当电线杆?”
她对于功能性的基础设施非常了解,各种救援装备甭管轻的重的,到了她手里就跟橡皮泥似的任她搓揉。那功夫,没个几年练不出来。
想到她那张漂亮的履历,于阳收起一点轻视。
“公牛队是公益性质的队伍,什么叫作公益,说得直白点,全凭自愿,主张看个人;说得难听点,咱跟只要是根胡萝卜就会咬的骡子没什么两样,工作繁杂,力度强,工资远没有你想象的多,福利待遇勉强过得去,也不知道你哪根筋坏了,居然放弃体制里的工作跑到这里来。除了队长和程熙熙那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全天候守在队部,我们这些人都有本职工作。哦,今天为了迎接你,队长要求我们务必请假,全员到场,可见你非比寻常,深受器重。”
他紧咬“器重”两个字,带着审视的目光,意味深长。许心宜无法为自己辩解什么,干笑两声:“算不上前辈,也就比你早几年入行,你要不介意,也可以喊我一声师姐呀!”
于阳直翻白眼,心想谁跟你称兄道弟?叫你师姐,我不就亏了吗?
“喀,那要算资历的话,我比你早到公牛队,勉强也受得起一句师兄吧?”
许心宜倒也谦虚,中气十足地鞠了个躬:“师兄好!”
于阳哪儿想到她如此“能屈能伸”,吓得一跳八丈远:“算了算了,我承认自己受不起,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我们这几个人经常一起开会活动,还算比较熟悉。队部还有很多人,平常联系少,但也都要记住他们的名字和所属关系,光师兄师姐的,搞不清楚。”
“明白。”
许心宜了解了大概情况后,问道:“队长以前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