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峰看不过去了,起身道:“什么叫恋爱脑?再怎么严肃的纪律组织,也没有明令禁止谈恋爱吧?知道我们在一线谈个恋爱有多不容易吗?”
这还真是揭了大峰的伤疤,三十好几岁才结婚,不知被亲朋好友喷了多少口水,一肚子心酸无处可说,临到头来竟然被同行酸上了?
眼看他撩起袖子就要冲过来,许心宜赶忙拦着,挤眉弄眼地安抚他。大峰心领神会,缓了口气指着陆毅成道:“你给我等着,看看咱们到底谁侮辱谁!”
许心宜猛点头。
江石玉一直没说话,和陆毅成的目光在半道相遇,低声问许心宜:“和新同事相处有困难?”
“哦,没什么,一个眼拙的家伙而已。”
她这话没故意压着声音,陆毅成发出一声嗤笑。只待张建哨声一响,她像是变了个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提起包二话不说往前走,眉间凝着一股冷肃,直将包括陆毅成在内的公牛队几人惊在原地。
大峰早见怪不怪,轻哼一声跟上。
江石玉落后一步,从陆毅成旁边经过时看他一眼。陆毅成正火大,一句脏话就要脱口而出,忽然憋了回去。
要知道在公牛队以外他还是一名精英律师,往来都是成功人士,自然盛气凌人。可面前这个男人只看他一眼,他就知道那不是一般的刀刃。
再看他袖口下露出的一截表带,还有什么不理解的?陆毅成冷笑,没想到区区一个救助飞行队,竟还藏着这号人物?可那又怎么样,他从小到大就没输过。
陆毅成给了自己半分钟平复起伏的心绪,随后深吸一口气,提起背包,大步追击而上。
半山腰往上走半个小时后,山体的坡度逐渐被拉高。陆毅成从旁经过时,许心宜正拿出登山杖,实打实被塞了一个嫌弃的眼神,她不以为意地搓了下鼻头,笑得明艳照人。
陆毅成皱眉,低骂一句:“神经病。”随后弯下腰,拉住一根树枝。
许心宜从后面观察,发现他通常后脚跟先着地,然后才是前脚掌。但凡有外力可以借助,他总是毫不吝啬地伸手,以减少腿部的发力,可以看得出来他经过了长时间的训练。
再走半小时,临近倾斜九十度的斜坡,整个山壁陡峭,土质疏松。陆毅成定了一定,见许心宜一直不远不近像个尾巴戳在身后,怎么都甩不掉,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迅速拆包拿工具。
坦白说,他在登山、攀岩项目的专业性无疑是令她欣赏的。常年的训练让他肌肉发达,体力超人,从后面看也不失为一副赏心悦目的躯体。撇除个人偏见的话,他长相英俊,眉宇间自有一股成熟男人的韵味。最重要的是,他寻找着力点的“第六感”简直不能用敏锐来形容,一眼就能在一览无遗的崖壁中找到一条最佳途径,然后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前先一步登顶,这种本事不是光靠训练就能拥有的。
许心宜羡慕得眼红。
其实她并不擅长攀岩,以前也不是没有被教员骂过,说是差了点眼力见儿吧?可她看男人一个比一个准。说是懒吧?她总是起得比鸡还早,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之所以在塔吊、绞吊上优势毕显,一来女性体重低于大多数男性,二来则是她小时候学过跆拳道和散打,腿力惊人,踹裂多少个脚靶就不说了。
自知技不如人,许心宜不强出头,前半程就一直尾随陆毅成身后,心安理得地当一只“黄雀”。可随之而来的这面崖壁,威严险峻,着力点寥寥无几,开阔背风,山石嶙峋,形态复杂,极度消耗体力,考验一个人的平衡能力与心理素质,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让她不得不改变战术。
陆毅成攀至半途时隐隐感到一丝后悔,从山脚开始的一个小时山路不应该走得那么急,以至他的体力消耗太快,到现在倍感吃力。就在他咬牙挤出的一丝休整空暇里,许心宜追了上来,以一种他完全没有想到的姿态。
当他被巍峨的山岳俯视,被盘旋而过的鸟儿审视,以及被突然坠落的山石所震慑时,他紧绷的心神开始松懈,渐渐无法集中注意力。越是着急,体力消耗得越快,汗水一颗颗往下砸,很快浸透了衣服,胸口不断地起伏。而许心宜呢?她轻盈得像一只小鸟,双臂轻松舒展,随随便便一个着力点就能让她飞跃起来。
他实在难以想象,怎么会有女人能同时将娃娃脸和健美身姿协调到这样一种性感的地步,尤其此刻她脱去外套只剩一件黑色背心,修长的麒麟臂和饱满的胸部毕显无疑。
两条长腿被紧身黑裤包裹着,肌肉偾张有力,弓着腰,背部线条纤细,一条不可忽略的脊柱沟一直延伸到翘臀,而她毫不自知,尚且晃动头上的两个“小鬏鬏”辫朝他挑衅:“小老弟,要不要帮忙呀?”
“我呸!”
陆毅成涨红了脸,恶狠狠地瞪她一眼,奋起直追,结果只是陷入一个死循环,离她越来越远,就在他几欲先行一步的时候,又一次被赶超。
许心宜也就算了,好歹救生员出身,索降攀爬能力一流。可那个男人不过是一名副机长,凭什么也能赶超他?他们不过都是尾随他身后,借他省力的孬种罢了!
不过看长势那应该是棵幼松,不一定能承受他的重量,虽然定点绝佳,但同时危险重重。
陆毅成看一眼已经在他上方的江石玉,犹豫片刻,牙关一咬,将快挂扣套进安全绳,闭上眼默念一句: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下一刻,他纵身一跃。
江石玉的余光被一道暗影占据,心下微惊,以为公牛队有人追上来,还没待细看,就听见一道厚重的呼吸,伴随着巨大阴影的飞扑,冒险地掠向了旁边的松柏。
他匆忙一瞥,判断出大致的承重力,立刻掉转方向,将上升器换成下降器,找准点凿入冰镐,双腿一蹬往下急速飞闪,至陆毅成下方。一片平坦的山坡,没有显见的着力点,他的身体不得不整个贴住山体,五指紧紧附着在山壁,一次次调整呼吸,用脚去试探可以借力的点。
就在一声疾呼从头顶响起时,他的脚落在实处。
陆毅成听到刺啦一声,因为初时急迫的一跳没能抱住树干而仅仅只抓住一根枝丫,枝丫弱不禁风地晃**了几下毫不意外地断裂时,他恍惚以为今天是要葬身太行山了。身体剧烈撞击山壁的疼痛一下子冲上头顶,他失重般往下坠落,电光石火间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拽住了他。
多年攀岩的经验让他一下子找回状态,慌忙寻找落脚点,双手尝试调整,反抓住男人的手臂,捡着空大口大口地呼吸。
可他选的这条路径实在太冒险了,任凭他怎么试探,土堆一块接一块松动,他始终没办法站稳,而男人依靠冰镐而寻求的一时稳定,眼看也要付之一炬了。
陆毅成心下一凉,敛眸沉思片刻对上面喊道:“松手吧,别拖累你一起摔下去。”
“别说话。”一说话,身体难免晃动。江石玉此刻紧绷得像一块石头,整条手臂青筋暴跳,余光瞄到冰镐正在松动,下唇不自觉抿紧。
他尝试将陆毅成往上拽,与他共用一个着力点,奈何陆毅成一米八的大高个子,重量摆在那里,他咬得牙齿快碎了才把人往上拉一点点,然而就在这时,冰镐一个发动往外蹦出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