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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围城与围城(第8页)

等一切安排就绪,所有人退后五十米,代表团通过耳麦监控现场情况,被测验者挨个进入幕布中。

于阳对测试挺感兴趣,第一个坐了下来,戴上数字手环。很快周围逐渐陷入昏沉,一段黑白默片在眼前上演,连绵的山坡上坐落着几座蒙古包,有成群的牛羊经过,牧民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挥舞着草鞭。忽然之间牛羊疯狂奔跑起来,牧民受到惊吓,滚下山坡,张大了嘴不知在说些什么,眼睛越睁越大!

四周一片死寂。

过了一会儿,隐约有窸窣的声响传来,于阳侧耳倾听,判断声音的方位,是在左边,还是右边?不对,好像是上边,或是下边?他找不到具体的方位,声音好像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逐渐凝练成一片细碎的声响。

于阳浑身颤抖地按住座椅,深陷于缠绵呜咽的啜泣当中无法自拔。此刻有画外音提示道:“这是你内心深处最渴望却也最厌恶听到的声音,代表了你当下的现状。”

直到细碎的声响一点点淡去,幕布里有日光洒落,人来人往脚步声不断,有同事在耳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于阳方才如梦初醒。可他仍旧没有走出来,怔愣地望着前方,整个人犹如被钉在十字架上,四肢僵硬,无法动弹。

学生代表团纷纷表示:不要去打扰他,给他点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于阳拂去满脸的泪水,一句话也没有说,低头走了出去。许心宜注视着他萧索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捏紧。

程熙熙拉她的袖子,小声道:“心宜,队长在喊你。”

见许心宜没有反应,程熙熙戳她的腰窝,许心宜眉头一松,展开拳头,露出满是鲜血的掌心。

“看我粗心大意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了手,我先去处理一下,你们继续。”许心宜挤出一个笑容,见张建没有阻拦,径自转身离去。

程熙熙隐约觉得奇怪,在许心宜和张建之间来回扫视两遍,到底不放心追了上去。等她跑到医务室,入眼所见便是许心宜把手掌放在水流下,双眼空洞地望着远方。

她上前两步,在许心宜面前挥挥手:“怎么了你?失魂落魄的。”

许心宜一惊,忙把水龙头关掉,转身去找消毒棉签。程熙熙忙挡住她的动作:“我来吧,看你这样,说不定伤没处理好倒弄得更严重了。不知道在想什么,被什么划破的?”

程熙熙不由分说一把拉过许心宜的手,视线一定,整个人僵住了。这哪里是被划破的痕迹,分明是指甲抠破的!

“你……”程熙熙呆看着许心宜,“你故意的?”

许心宜一言不发,把手抽了回来,简单处理了下,两腿一拢坐到廊下的长条板凳上。程熙熙陪着她坐了一会儿,大概猜到什么,说起于阳的事。

“一个罹患白血病两年前去世的父亲,一个多年脑瘫的母亲,两个靠贫困补助坚持读书的弟弟妹妹,他是家里的长子,也是唯一的顶梁柱。弟弟今年六月出来就业了,不过工作不太理想,能够补贴家里的不多,妹妹还没有独立养活自己的经济能力,所以一大家子还靠于阳撑着。那天他接了个电话突然离开,是因为妹妹不肯拖累他擅自休学,被他教训了一顿送返学校。大概是怕被老师责备吧,妹妹一直哭个不停,我从没见过那样的于阳,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哄着她……”

许心宜不禁想起不久前的一天,也是在这个小院里,在廊檐兜不住的细窄日光下,她清清楚楚地瞧见了于阳眼底的沧桑。

当时她还咋舌,他才几岁?二十三岁还是二十四岁?或者更小?他大学毕业了吗?

她满腹的困惑,不忍心吐露。如今回想,依稀还记得当他说起“我怎会不懂?当一个人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谎言会自动找上门来”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悲伤,是那样深重,让人无以忘怀。

他说,买彩票是他击碎谎言唯一的希望。

“我几次碰见他家里的情况都是乱糟糟的,妹妹哭弟弟哭,亲戚也哭,一个接一个地哭,只有于阳从来不哭。”

程熙熙背靠着墙,眼睛微眯,屋檐下一道光恰好沿着眼睑伸展了出去,拢进乌黑的发间,瞧着像是一只老猫,打盹还留了一条细缝,有着超出她这个年龄的成熟。

“几年前张建在于阳手里买了一份高达数百万的保险,让他有了一笔可观的提成,于阳全拿去救当时病重的父亲了,虽然未果,但他后来还是跟着张建一起来了公牛队。”

程熙熙说完,回头看向许心宜,露出一个晦涩不明的笑:“张建过去是做什么的你应该知道吧?就他原来的工作,重来几辈子也不可能挣个几百万,你猜都是怎么得来的?”

还能怎么得来的?消防安全隐患所酿成的火灾后,一笔三条人命的赔偿金。

许心宜摩挲着仍在钝痛的掌心,缓缓问道:“你想说什么?”

“他们这些人哪一个没有历经过炼狱?就连陆毅成官司失利,被委托人电话轰炸,哭着喊着要打要杀,而他身为一个律师却束手无策,临了还得找个公益组织释放一下自己的光彩,你真当他闲得没事做?”

程熙熙起身,站在一旁。她的身影被日光掩住了,发散出来的是一团刺目的光晕。许心宜看不清她的表情,极力去分辨,只辨出她声音里的一丝鄙夷与冷漠。

“谁的日子不煎熬?你也别太把过去的那点伤痛当回事了,指望别人谅解你、可怜你、拯救你,倒不如自己爬起来。有手有脚四肢健全,生命完整,亲人健在,还有比这更好的光阴吗?”

许心宜无暇忐忑,又或者说这些年一直浮沉忐忑,随波逐流,也不觉光阴曾为她停留过。

回到家后,她给自己化了一个淡妆,换上精心挑选的连衣裙与过膝羊绒大衣,把从来不受束缚的脚塞进高跟鞋,临出门前将航展门票压在电脑下,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弯腰走出去。

一道略显低矮的门槛,宛若一道横沟,划出天差万别的光华。

赵阿姨正在门口择菜,听见响动抬头看去,忍不住“哎哟”一声,连着夸了好几句漂亮。许心宜低眉浅笑,如常同赵阿姨耍贫嘴,赵阿姨和邻里打趣了几句。待门前人群哄散,才往她门下一看,里面的光深深浅浅,似乎还有正在自动搜索频道而发出的沙沙的声响。

怎么回事?出门灯不关,广播也不关?

沈岐临时被周清野塞了一个行程,到餐厅之后才知道今天是江石玉的生日。没来得及准备礼物也就算了,联想到几天前许心宜的表现,她一下子猜到根源,心里不免为秦栩捏了把汗。

李英担心队里传闲话,没有公开对秦栩的安排,因此她不知道秦栩手上已经捏着一份去北京参加救生员选拔考核的文件,更不知道出发的时间就在今天。

在等待这场生日庆祝会的主人公来临的过程里,她悬着多年的心忽然放了下来。虽然不得不承认,她私心里一直偏袒秦栩,想替秦栩争取到许心宜的回心转意,但她又清楚江石玉的用心,毕竟周清野做任何事都没有隐瞒过她,组建公牛队抑或作为中间人替江石玉给予许心宜帮助,在她出国期间一直默默地守护着许心宜,或多或少她都看在眼里。

以她的身份立场能做的实在有限,她也已经尽力,剩下的只能看许心宜自己。周清野见她一时愁苦一时叹息,把她的脸拨过来转向自己,佯装生气道:“你老公我就在旁边,你却想着别的人。”他哼一声,又道,“还是男人,你当我是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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