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石玉声音微颤,极力镇定道:“还在吃药吗?”
“不吃了,以后都不吃了。”
说罢,她嘴角挑起个轻佻的笑容,随后翻身而下,宛如一条从红岩海岸偷跑出来的美人鱼,调皮地摆了个尾巴,转瞬消失不见。
中年男人率先将短发女生转移到岸边,留下江石玉帮助许心宜。往回游了几米,男人忍不住回头,在心里暗自数数,一秒两秒……三十秒过去了,再不出来要憋死了呀!
就在他准备返回时,海面忽然出现一阵**,秩序井然的海浪边防被搅得乱七八糟,一个身影以破水姿势钻了出来,溅起的水花直将他从头浇透。
他定睛一看,矮个子女生已经被救上来了,但是脸色惨白,紧紧闭着双眼,救她的年轻女人一个翻覆让她仰头浮在海面,与男人一左一右推着她,就这么如飞般地从他旁边游了过去。
中年男人赶紧拽着游泳圈跟上,回到岸边时,女生正在被急救。许心宜跪在地上,头发贴着她的面颊,水一滴滴滑落,江石玉不住用手擦她脸上的汗水,替她整理落下来的头发,她始终面容严肃,双手不停地按压女生的胸口。
人群先前还嘈杂,后来安静下来。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众人似乎猜到结局,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了一种凝重而庄严的神情,直到一声啜泣响了起来,其余人才纷纷崩溃。
女生的同伴们一个个瘫软坐在地上,掩面大哭。
许心宜被吵得头疼,大喝一声:“别哭了!”手上动作不停,就在落后一步赶来的沈岐几人准备上前劝说她放弃时,她忽然凝聚一口气,重重捶击女学生的胸口!
短暂的两秒过后,女生的嘴里滋溜出一口水,随即咳嗽起来,先还沮丧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
许心宜这才松了口气,接过毛巾披在身上,又把脑袋送到江石玉面前,讨了个摸头夸。女生的一个同伴握着她的手再三语塞,最终道:“谢谢大家!这样,今晚酒店水吧包场,费用全算我们的!”
见她口气不小,周围的群众上下打量一番,回味过来。几个女生长得都跟明星似的,恐怕不是一般大学而是电影艺术学院的,当时在海里的两个人大概也不是自拍那么简单,看她们的装备仪器就知道了,肯定在直播。
真是玩命。
有人拉着脸教训了几句,女孩们还不太乐意,中年大肚腩赶紧出来调停:“好了好了,下回一定要注意,你们都还年轻着呢,别因此葬送了大好青春。”
“谁说不是呢?这年头因为自拍、直播出事的还少?今天要不是正好有人看到,你们就等着悔青肠子吧。”
两个落汤鸡似的女学生点点头,其中一个说:“我们不是故意的。电影学院里漂亮的女生一抓一大把,我们也有不得不这样冒险的理由,谁会不想要命呢?”说完她啜泣起来。
众人泯然,安抚似的对她们笑了笑。
得救的女孩朝许心宜道谢,临去前还不甘心地问了句:“你……你是安全员吗?”
她水性好,又懂急救,她们以为她是安全员,可看她的朋友们又不像,一个个俊男美女,看着不像是简单健身练出来的体格。
许心宜抽出裤子里的章往胸口一拍:“公牛队搜救队员,一定要认准名牌哦。以后不管在哪里,哪怕在国外,遇见急救情况都可以拨打我们队部的电话。”
一个游客率先反应过来:“哦,我知道公牛队,这次地震你们也参与了吧?还有你,总觉得有点眼熟,你是不是上过节目?”
许心宜摆出骄矜的姿态,微微抬起下巴。
中年大肚腩凑近看了看,朝她竖起大拇指,又好奇道:“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想到做这个?”
许心宜不以为然,指着沈岐和程熙熙说:“这是我两个姐们儿,长得好看吧?一个开直升机,一个搞装备,怎么样,是不是很酷?”
一行人听她吹嘘直点脑袋,交头接耳说是遇见了国内厉害的女性,也幸好今天是遇见了他们。
许心宜笑得不行,关于女性的话题,其实在她和沈岐从业的多年屡见不鲜,早已坦然。困惑与质疑,讽刺与不屑,诽谤与揣测,似乎从她们穿上制服的那一天起就成了身体的一部分,甚至高出责任与使命的部分。除了努力实现女性的价值,不让制服蒙尘,不让大众失望,她们别无他法。
可不管她们怎么努力,始终没有办法打消一些群体的偏见,有的媒体也借题发挥,拿女性的体力与生理期等相比于男性的弱势来做文章,无休止地炒作。那么,面对只要用行动就能让他们信服的群体,又何必过多解释?
再退一万步说,女性为什么要被任何职业、任何方式所定义?
许心宜直言道:“这么酷,为什么不干!”说完扬长而去。
风一吹,湿透的衣服带来一丝凉意,她这才抱着胳膊哆嗦两下,弓着腰活像个老太太,三步并作两步地回房换衣服。
她占房一时激愤,临到开箱拿衣服时头疼起来,盖子一掀,里面花花绿绿的东西散了一地。许心宜一边提防着洗手间的动静,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回塞,还要在万花丛中选出一条合心意的裙子来,就这么一两分钟的时间衣服又湿了一回,临到头还是跑掉一条漏网之鱼。
江石玉换完衣服出来时,看到床边被子的掩映下有件东西,以为是许心宜毛手毛脚落下的,好心捡起来一看。
哟呵,一条剪了洞的黑色丝袜!
江石玉强压住上扬的嘴角,走到洗手间门口,敲了敲门:“心宜,你落下东西了。”
许心宜正脱裤子,闻言心头一紧,提着裤腰凑过来,小声问:“什么东西呀?”她脑子转得飞快,落下什么了?粉红色内衣还是豹纹皮裤?不对呀,她刚才明明已经捡起来了。
江石玉略带困惑的口吻道:“你在哪里买的衣服?没有验货吗?上面七八个洞怎么穿?”说完好整以暇地等待许心宜的反应,果不其然下一秒哐里哐当的声音传出来,不用想,她肯定在里面打完了一套军体拳,马上就要念诗了。
“啊!老天顺我老天昌,老天逆我叫它亡!”
江石玉生怕她把洗手间拆了,笑了一阵安抚道:“好啦,不逗你了,快点换衣服,不要着凉。”
“那你先把我那件破衣服扔垃圾桶里,否则我没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