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石玉见她走得艰难,扔掉手里的拐杖,张开手臂。
许心宜第一时间扑过来兜住他的双臂,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她气恼地捶他的后背,语不成调地骂道:“别吓我,别再吓我,我受不住了。”
“心宜,对不起。”
“没关系,这些都没关系了。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白天等夜里等,想你想得睡不着,担心你还没醒来,担心你的伤势,担心国外的医疗条件,担心他们不肯放你回来,担心照顾你的护士身材太丰满……”她说着说着,被自己无厘头的想法逗笑了。
这一笑,悲伤破功,转而变成一层一层上涌的踏实。
“算了,以前那些我都不计较了,回来就好。”她哽咽着,重复道,“回来就好。”
江石玉撑不住长时间的站立,抵着墙壁揉了两下腿,许心宜赶忙低下头掀他的裤脚,想要看一看他的腿怎么样了。江石玉拽住她的手,拦住了她下一步的动作。
两人僵持在原地。
“想好了?”
许心宜直起身,手背飞快地擦了下眼睛:“嗯。”
江石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诊断书,展开来放在她眼前:“看清楚再回答。”
“我不。”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完全看不清纸上的内容。
江石玉说:“没关系,我读给你听。”
她怕他疼,怕他摔倒,还托举着他的双臂,堵不住耳朵,只能睁大眼睛瞪他,面颊上的头发湿了,鼻尖泛着红,撇着一张嘴,十足委屈的模样。
话到了嘴边,江石玉忽然顿住,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
他已经威胁过她一次,已经逼过她一次,这是他唯一爱过的女孩,余生的日子他比任何人都渴望与她共同度过。面对一个彼此都不愿意将就的结局,难道只是因为身体不再完整,就要残忍地推开她,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吗?
他想了一会儿,随后把诊断书捏成团,扔到脚边的垃圾桶。
“小野去国外接我,过程不太容易,可我已经死过一回,或许他们也怕了吧?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让他们接受我宁死也不会终结的叛逆期,虽然有点辛苦,但你要相信我,我可以做到。”
他拨开袖口看手表:“还有时间,我们先把小野送回家,明天一早就去登记,好不好?”他忽而想起什么,莞尔一笑,“明天周末,不知道民政局上不上班。”
见她久久没有反应,江石玉不得不弯腰,双手捧起她的脸颊,让她面向自己,以一种无以躲闪的姿态,望见他的决心。
“心宜,你不要觉得难过,退出一线,我还可以留在二线。搭建以通海和公牛队为基点的海陆空救援系统是我的理想,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会一辈子慢慢地去画好那张版图。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多出许多相处的时间,我会非常享受在家等你回来的每一个瞬间,也期待与你长相厮守的日子。关于将来的设想,我们不一定要等到满头白发再去实现,对不对?我们可以一起休假,一起旅行,看电影,参观航空博物馆,定制属于我们的手工纪念品。我还可以为你做甜品,管理基金账户,替你逛街买礼品,走亲戚,照顾叔叔阿姨,交往你想结识的朋友……”
就在他几乎失声的一刻,许心宜踮起脚,堵住了他绵绵的话音。
余生很长,天光明亮。
她一定会活着直至光荣退休,与他携手走过每一个明天。而他,势必会将青草和花朵注入心间,为她开放人间仅有的春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