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椿秋没有,但是你有。”许乘月说,“不排除当年受害者及家属的报复性谋杀,这是我们达成的共识。”
“你和你的家人都有作案动机,现在曹燕出狱了,我甚至可以怀疑……”
许乘风顿了顿,“你可能公报私仇,人为干扰案件走向。”
“不是,我怎么干扰啊?”
“假如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曹燕呢?你可能消极办案,故意假借他人之手造成一些不可挽回的后果。假如凶手是你的家人呢?你会不会故意销毁证据帮助完成犯罪?”
那一瞬间顾云风火冒三丈,但他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在这个突然变复杂的案件中,他和里面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直接关系,可他们的人生却不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交织成他一直没能逃离的梦魇。
而在他梦见姐姐的时候,在他得知袁满身世的那一刻,他是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亲手给这个梦魇,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
“你打算怎么办?”许乘月满脸都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想了想……”顾云风事出反常地搭着许乘月的肩膀,坐在旁边非常诚恳地建议说,“许教授,哦不,兄弟,哥们,这事就你知道,你要替我保密。”
不然他很可能因此停职下岗,变成待业青年一枚。
“保密?”许乘月微微蹙眉,眨了下眼,随即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你的正义感呢?”
其实许乘月根本没打算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别人,袁满的案子和关建华的案子,这才是强因果关系。诱拐案已经过去快整整十九年了,所有罪犯都依照法律得到了惩治,那些曾经的受害者,试图遗忘这段过去的人们,早已不屑于举刀砍向一只作恶多端的蝼蚁。
而且他是个被特殊关照的新人,很多事情的界限分得不是那么清楚,也没预测到一个看似不经意的选择,会给未来造成怎样的影响。
“正义感?我要的是迅速破案,曹燕现在很危险,希望在她出事前能抓到凶手。”顾云风挺无奈地叹气,“袁满很无辜,关建华当年也只是一个跑腿的从犯,我会为他们讨回公道,就当了结自己的一桩心事。”
他在有些事情上会很偏执,比如这个案子。
“那你写个保证书。”许乘月说。
顾云风一脸迷茫:“跟谁保证?需要盖公章吗?”
“跟我。保证你不会徇私枉法。”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许乘月,确定对方是认真在提议后,他迅速写好了所谓的保证书,松了口气。看着许乘月满意地收好,他心想这种在象牙塔里待久了的天才们就是不一样,脑回路都如此清奇,他难道不知道这么一张纸,除了心理安慰没有任何实际作用吗?
不过现实是,保证书再怎么无效,他的把柄都已经被许乘月握住了,可能从此就受制于人,权力翻转,领导地位直接化为乌有。
“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许教授打开门,和顾云风一起走出刑侦队,他晚上要回实验室,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就不留在队里了。
“哦,明天我要去一趟天宜公司,找袁满和她的经纪人陈钰。”
“那我跟你一块去。”许乘月修长的手指握着那张保证书说,“既然我答应了保守你的秘密,就要对你的行为负责。”
顾云风:“???”
“我想好了,但凡是与案件相关人员接触,我都会在旁边盯着你,寸步不离,约束你的行为。”
“哥们,你要是上课呢?”
“你比较重要。”
真让人感动。
顾云风觉得自己都快哭了。
天宜公司的大楼在江东最繁华的CBD,滨江大道,公司门前就是滔天江水。
“我们不能直接进去吧?”许乘月系好领带问他,藏青色上衣让身形瘦削的他显得精神挺拔,站在CBD来来往往的商务人士中毫不违和。倒是顾云风压低帽檐穿一休闲T恤,怎么看都像是跑来经纪公司伺机而动的狗仔。
“嗯,有门禁,她说我到了联系她就行,她会派人下来接我们。”他不想闹出什么意料之外的动静,能以普通人的身份进去就尽量别说自己是警察。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电话,电话才响了几声突然黑屏。
“不好意思。”他涨红脸羞愧万分,“之前手机摔了一次,现在似乎是坏了。”
许乘月:“……我可没她的联系方式。”
他只好朝前台方向走去,一个年过不惑但气宇非凡的安保大哥职业性地冲他点头。
“您好,金平区刑侦队。”顾云风亮出警官证,“我下午三点约了袁满小姐在天宜公司会面,烦请通知一下。”
负责安保工作的大哥大概快五十了,举手投足都风度翩翩,发际线也没高入天际,在同龄人中绝对颜值拔尖。
他盯住顾云风证件上的照片,再抬头看看他本人,盯得顾云风毛骨悚然。
“您怎么保证证件的真实性?”他将证件与本人摆在一起,上下打量,“前几天有两个狗仔就假扮警察混进来了,刚好也说找袁满小姐,你们是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