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避不开韦涵的。他是写字楼的物业管理人员,肯定能看到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走安全通道的结果,很可能也是被他追上。
经过短暂的心理斗争之后,方邢停下脚步。他挣脱两人的束缚,转身走到电梯前,打算按下向下按钮。
出乎意料的是,在他按下按钮前,电梯已经开始向上运行。
五,六,七……
十二,十五,十六……
“他已经上来了。”方邢手扶着墙壁,支撑着整个身体。他的声音很低沉,暗黄干瘪的脸上,双眼却锋利如刃。
按照他的预测,几秒后电梯门打开,电梯中的韦涵刚好被电梯前的顾云风制服。假如失手没制服也无所谓,总会搏斗一番拖延下时间,而那个时候他已经从安全通道逃走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身后的电梯在二十层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上升到二十一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广告音乐按时响起,电梯里面空无一人。
而方邢用力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愣住后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咔嗒。
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年轻人轻笑着站在他面前,摘下卫衣帽子,露出额头上的刀疤。
他的笑里带着死亡的味道,极短的头发,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手中出鞘的刀闪着光,下一秒就落在方邢的脖颈间。
同一时间,来不及阻止方邢的顾云风举起手中的枪,枪口直接对准韦涵的额头,空气几乎凝固,金属在尘埃中碰撞出火花,安静又喧嚣,甚至听得到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四目相望,刀枪对撞。
“年轻人,不要冲动……”方邢眼角的余光扫到颈动脉旁锋利的刀尖,双手不住颤抖,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整个人被韦涵控制住,脸上淌过一行汗,喉结上下滑动着。
“你给老子闭嘴!”韦涵踹了一下他的小腿,方邢腿一软刀子差点戳进血管里。
“韦涵,你冷静一下。”许乘月关上身后电梯门,向前微微挪动几步。
“你有什么诉求?如果能做到,我们会尽量满足你。”说着,顾云风放出之前韦涵打给方越加的电话——
“还有二十个小时的时间,如果警方找到了我,那我自动认输;如果没找到,最后一个爆料我会让方邢自己说出来,他要是不说,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掉他。”
“我们已经在二十个小时内找到了你。”顾云风抬起左手臂,循环播放电话录音,“实现你的承诺,自动认输。”
“不好意思,你们现在才找到我。”他拿出一块怀表,挂在手上左右摇摆,摇摇欲坠。
“现在是七点零一分,时间过了。”
靠,这不是偷换概念吗?韦涵躲着他们,他们当然不会优先去找他。
顾云风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所以你要让他自己说出最后一个你想爆料的事?谁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肯定知道。”韦涵抬起头,手中的刀离方邢的脖颈又近了一毫米。
“两位警官,这就是我现在的诉求,第一,封锁这栋大楼,还有两个小时就到工作时间了,我心善,不想让别人见血。
“第二,把媒体叫来,我发了那么多帖子,居然全被他们给删了。老子就要让他们报道,必须报道,不然就杀了他。”
这是韦涵第二次面对上膛后的枪口。他怀疑也是最后一次。
第一次是在瑞和医院,弟弟韦易去世之后,他带了一群兄弟去砸场子,搞得住院部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严重影响到其他病患。最后有人报了警,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低下了头,一大帮子人被押到派出所拘留了十五天。
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向他们,凝聚在刀锋上,反射出一个光斑。
韦涵集中精力握紧锋利的短刀,用尽全身力气稳住呼吸,但他的双手还是不自主地颤抖,稍不留神刀尖碰到方邢的皮肤,渗出鲜血。
血液留下的瞬间,方邢露出一副恐惧但又故作镇定的表情,整张脸都渐渐扭曲起来。这种扭曲的表情让韦涵觉得心里出了口恶气,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我放下枪,你也放下刀。”
韦涵盯着对面沉稳举枪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警察,鼓足勇气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啊,这可不行。”韦涵坚定地说着,他昂起头,紧紧握住手中的刀。这座大楼已经被封锁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有闲杂人等上来。他就要站在这里,等着媒体过来,让他们把自己说的话传播到各个角落,让智因生物所做的事情无处遁形。
“我就是个无赖,你放下枪,我就不杀他。可要我放他走,还得等那帮子媒体过来,让他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自己杀了人,害死了我弟弟!”
提起弟弟时他的一腔热血突然涌上,半晌又被自己生生压下去,心脏抽搐着疼痛。虽然他不学无术,只会吃吃喝喝,喊打喊杀,但手术的字是他签的,害死韦易的,大概也有他一份。
他为什么会签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