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许乘月放下手里的kindle,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后,一脸平静地起身走过去,拿起开封的药瓶,合上盖子,放进自己口袋里。
“这是什么药?”顾云风关切地问他,“好像没听你提起过。哪里不舒服?”
“没,就是最近睡得不太好,总喜欢做梦,安神而已。”
“失眠跟我说啊,不要吃药。”顾云风说,“我陪你聊天、打游戏都行。”
许乘月点点头,然后望向窗外渐渐变白的世界:“下雪了。”
“是啊,今年的雪挺早。”温度越来越低,擦掉窗玻璃上的雾气,长街上是一片单薄的白色。
“早上赵局打来电话,说智因生物的事情已经立案了。”顾云风打开窗户通风,这其实是件好事,但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和几个月前相比,现在的他,不希望再和智因集团扯上任何关系,他甚至希望许乘月的事情就随着这漫天的雪消逝掉,再也不要被人提起,再也不要闯入大家的生活中。
如果几个月前应西子知道现在会是这样的局面,她还会找到自己,要求合作调查吗?她还会把焦点放到自己父亲身上,想着通过至亲去寻找突破口吗?
究其根源,她是为了许乘月,可实际上,她早就和这个人没什么关系了,只是为了曾经的执着,为了一些遥不可及的回忆。
他站在还算柔和的冷风中,望着被清洗到清澈的城市。不知道为什么,这座他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城市,头一次变得这么沉默。她在用雪洗掉所有的污浊喧嚣,然后一言不发,看着低头安静的人群,窥视他们内心的焦躁。
“你看看,这是什么药?”顾云风把自己偷偷顺出来的两粒红色药丸放在应西子面前。许乘月去上课了,他就偷偷跑到了校医院,刚好这个时间没有病人,他拉开椅子直接坐在应西子对面。
虽然在校医院里上着班,但应西子看起来情绪相当不好,眼睑青紫,面容憔悴。她无精打采地拿过两粒药,看了几眼又放在鼻尖嗅味道。
“没见过,没闻过。”她摇了摇头,揉了揉满是疲态的脸颊说,“才疏学浅。”
应邗已经被带走将近一个星期了。说是接受调查,但她再没见到自己父亲。一直以来她都是个顺风顺水的姑娘,家境尚可又没经历过大灾大难,自己不算努力但也过得平淡自在。她见过的最严重的事情,也就是去年许乘月的事故,真不懂什么世间疾苦。
可现在不同了。她这些天一直在假定应邗入狱的后果,想象他站在法庭上,被控诉,被痛骂,被剥夺一切,被全盘否定。巨大的恐慌侵袭着她的神经,扰得她整日整夜不得安宁。
“这是许乘月的药。他一直没打开吃过,但又小心翼翼地带着。”顾云风迟疑了下,跟她详细说起药物的情况。
“不知道哪里来的,感觉不是普通药物,我很在意。”
“没有任何LOGO或包装?”
“之前有包装和具体功效。”他手指交叉,手臂靠在桌面上,努力回忆着一个月前看到的药物说明书,但什么都没想起来。
“可惜我忘记了。”
应西子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药我留着问问几个同学吧,帮你分析一下药物成分。”
不时有穿着白大褂的同事从她身旁走过,看见陌生的面孔频频回头。
门诊室外风雪都已经停了,地上积了一层雪,不少学生聚集在操场上,回忆童年般打着雪仗。看着他们天真稚嫩的脸,她突然觉得无比艳羡。
“顾队,要不要出去堆个雪人?”
“现在?”
她点点头,眼神穿透窗户到达门外,仿佛看到几年前的自己、十几年前的自己,甚至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应邗的工作还不算太忙,会陪着幼小的她堆雪人,她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但跟亲人在一起玩就是特别开心。
这场雪不小,但温度不算太低,所以积雪并不是很多。她蹲在地上揉了好久的雪团,也没堆起来点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中的雪球越滚越小,最后化成水流淌在雪地中。
“我爸……最近还好吗?”她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问。
“还不错,不会为难他。”
“我妈最近一直在联系她在公检法的熟人,我跟她说没有用,还是找靠谱的律师最好。”她抬头看着苍蓝的天空,看它和白色世界连成一片,不分界限。
“感觉突然间,我的世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可一开始我根本没有想到,会牵涉自己。这些天我老是在想,如果当初我不找你管这个事情,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如果瑞和医院参与的事情没被发现,我是不是就能风平浪静地继续之前的生活?”
她站起来,跺了下脚,甩掉身上的雪。他们谁也没有滚起满意的雪球,只留下一地的脚印和尘土。
“怎么会,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早晚都会被发现。”
“是啊,早晚都会被发现。”她重复了一遍,脚上的靴子踢掉地上摆满的半成品雪球,一脸担忧地说,“那乘月与整件事的关系,是不是也会被所有人知道?”
顾云风的心脏突然间停跳了几秒,然后疯狂猛烈地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