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事太多了。他本不该有心事的,所有的心事应该被转化成数字或程序,最终以一种机械的方式被说出或写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左右摇摆,上下挣扎。
就像被欲望蒙蔽双眼的人们,想得越多越会摇摆,心思越复杂越能挣扎。
“应医生跟你说什么了吗?”顾云风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自己从冰箱里拿出瓶冰牛奶,他看着他的双眼,“关于你去年的事情?”
沉默一路的许乘月终于微微抬头,接过他递来的水,转身放回到桌子上。
接着打了个喷嚏。他抽出旁边的纸巾,擦了擦鼻子,一脸冷漠地继续把纸扔进去。
“你感冒了吗?”顾云风问他。
“还好,打个喷嚏而已,你呢?”
“我也是。”
唉——
不由自主地,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他们一直没开灯,但房间不算太暗,也许是下雪的缘故,也许是城市本身就没有了真正的黑夜。许乘月看了眼夜色下断断续续但一直飘落的雪,目光又回到顾云风身上。
他带着笑意看向自己,眼眸中恍惚有了星辰和夜色,它们闪亮发光,就像是来自宇宙。
“今天我跟应医生说起西子,大概是为了自己的女儿,他说了些关于我的事情。”许乘月突然开口说起白天的事情。
“怎么说的?”
“他说有人希望我死,有人想让我活着。这是一场博弈,想让我活着的人赢了,所以我才能站在你面前。”他低下头,把应邗跟自己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智因生物非法进行人体试验的事情他有提起吗?”
“没有,他坚持自己是在做普通手术,为神外科手术研究做出了一些创新。”
“还是这样的结果。”顾云风很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智因生物的前任CEO,涉嫌非法试验的头号嫌疑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千里之外的自己老家,落叶归根。没有什么人挺身而出为他要个说法,连他的亲生儿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带着很多秘密都被掩埋进了那座云雾缭绕的大山。
“现在最大的突破口其实还在林想容身上。”
她杀死了方邢,却以可笑的理由大摇大摆地离开那里,不仅没有立案,反而回去就升职加薪位居要职。问题是现在他们根本没有传唤她的理由,黄琛那边想调查她也遇到了数不清的阻力。
房间终于升到了适宜的温度,许乘月穿着居家服,盯着手机发呆好久。
他犹豫了一会儿,看着顾云风的脸突然说:“你们绕了这么大的弯,其实……只要我站出来,就足够去指控他们了吧?”
“不行。”没有丝毫犹豫,顾云风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他甚至情绪激动地去找法律条文来做出各种解释:“你站出来也没有用,你说自己是受害者就能证明他们在进行非法试验吗?反而还会因为你的奇迹获救给他们无限辩解的机会。”
“可我这里有个芯片啊。”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不就能说明所有了吗?”
“假如,我是说假如。”许乘月接着说,“假如最后把芯片取出来,我能说出最有力的呈堂证供成为决定性的物证吗?”
“不可以。”
“为什么?这样的证据还不充足吗?”
“我是说不可以这样做。”
“我是说假如……”
“那就不要有假如!”顾云风语气坚定地说。
“你可以忘记芯片的事情,你就是许乘月,是和我一样的正常人类,实现正义的方式有很多!”顾云风瞬间红了眼眶,态度非常强硬。
这是他早就想到过的事情。实现正义的方式太多,而把许乘月推出去将是付出的最大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