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为了一个曾经的爱人做出冒险与牺牲吗?这真的不太像她的作风。
江海已经昏睡了七年,她对他的记忆还清晰吗?这七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的身份也迅速变化,从一个最初的科研工作者,变成了想要掌控一切的公司管理高层。
运气好手术成功了,重新醒来的江海,也不过是她想象中爱人的傀儡。
夜晚很冷,没有月亮,城市的夜空也是亮的。
“昨天我从酒会上提前走了,回家之后睡了一觉,还做了个梦。”
黑暗的走廊里亮起一团火,走到旁边他才发现是燃起的火柴。林想容沉静地掐着火柴点燃手中的烟,慢慢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在这一丁点的星火中旋转着上升,湮没在无声的寂静中。
“你还会做梦吗?”
“嗯,会。”虽然他知道那不是梦,只是曾经的记忆。最近的这个梦里陆教授跟他说,AI侦探是一个有缺陷的系统,他想要一个最完美的。当时他就站在实验室的顶层,什么也没说就把手里的电脑扔到楼下,听见它在水泥地上摔成碎片。
许乘月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早上五点,过不了多久天就亮了。这些天他换了一块非常普通的手表,假装没人在监视他,没人控制他。至于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他放在了林想容那里,她做了些手脚,维持着他被人监视的假象。
“我又梦见坠楼的那个晚上,梦见了陆教授。”许乘月开了灯,揭下口罩,坐在长廊的休息椅上,双眼锐利。
“然后再醒来就已经一点多了。”
“你怎么突然让我去偷这些东西,我伪造了一个远程操控账户的动作,希望可以瞒过他们。”
“这不是偷,你只是帮我取回我应有的东西。”她语气平缓地说着。她在突然明亮的医院里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靠在墙壁上撩开遮住眼睛的头发。
“江海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她叹息一声说,“我没想到他的情况会急转直下。”
“你还在意他吗?”
“在意啊,这是我很长一段时间的精神支柱。”她低下头笑了笑,脸色比平常憔悴,弯着眼睛凝视着许乘月,“有些事,你会觉得一定要做到。”
“可哪怕他运气好手术成功,也不是你当年认识的那个人了。”
“我明白,那不是更好吗?那样他就是一张白纸,我可以随心所欲地改造他,改造成我爱的样子。”
听到这番话,许乘月愣了一下,他放松地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很幸运,没有人想要真的改造他,即使被监控被追杀,也没有任何人想要控制他的大脑禁锢他的思想,他所有人格的形成,都顺其自然没掺杂任何目的性。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望着皱眉冥想的林想容突然生出了同情。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同情谁,同情江海,还是同情眼前这个强势到不可理喻的女人?
“几个小时后,陆永肯定会报警,我避开了监控,也不会留下线索。”许乘月抬头对她说,“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做事情。”
“什么?”林想容诧异地注视着他,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事情,他把林想容给他的破坏神经中枢的药物放在了隐蔽的地方。如果自己真的想服用,再麻烦也会把它找出来,如果不那么想吃,就会慢慢忘记它们。
“不用再给我药了。我不需要。”许乘月淡淡地笑了下,挺直腰杆神情坚定地站在灯光下。
窗外太阳已经慢慢升起,最亮的那颗启明星悬挂在半空中,冷清又孤寂。
周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林想容的双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双手紧握,抬头看向他。
“你这是……怎么想的呢?”她有点发蒙,面无表情,但语气是难掩的惊讶。她一直以为自己掐住了许乘月的命脉,是可以操控一切的。
许乘月轻轻拍掉自己大衣上落下的尘埃,平静地说:“我不需要通过抹去另一个人,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第一束阳光照进医院里,穿过玻璃窗,地面上有了光和影,光斑向上移动,最后照亮两个人身后的黑暗。
因为总有一天,它们还是会离我而去。”
空气几乎安静到凝固下来,甚至能听见时钟的指针和电流的沙沙声。
“你疯了吗许乘月?!”几秒后,林想容毫不犹豫地冲他吼道。她攥紧拳头,手背和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尖锐又刺耳,是脱下层层伪装后最真实的腔调。
她气急败坏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许乘月你是不是有病?你这样就是个随时被替代的机器人,你要做个随时滚蛋的机器人吗?好好做个人不好吗?”
“我所有的思维都是程序导向,不存在疯癫的可能。”他冷漠地说,顿了顿,“正如你所言,我是个机器人,不会疯。”
一直以来,许乘月都是那个被压制被威胁被恐吓的弱者。可这一刻他们之间的关系终于得到了对调。他目光坚定又锐利,无所畏惧地凝视着林想容无比慌张的脸。
“刚好,我也想问你,好好做个人不好吗?”
“许乘月!”她气到口不择言。
“你没办法控制所有人。你不可能控制一切……包括我。”
你不可能控制一切,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