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能改变什么?许乘月伸出手接过屋檐上落下的积水,让它沿着手指流到脚边的草丛里。
“许乘月,你在想什么呢?”做完笔录后的林想容长舒一口气,她拒绝了派出所民警送医的要求,坚决要自己回家休养。
“我在想如何拒绝你和陆教授,将芯片应用在人身上,恕我不能接受。”
“哦……”她饶有兴味地应声一句,眼神望向远处。
“你已经拒绝了,不是吗?”
林想容摇了摇头笑笑:“这只是一个提议,我和陆教授都不会勉强你。”
“不好意思。”他抱歉地说了句。
两年前。
许乘月在手里拿着本书,穿一件灰色衬衣,照着PPT念屏幕上的文字。
“这几年随着智能识别准确性的大幅提高,人工智能已经大范围运用在案件侦破中。十一年前,人工智能在复杂图像的识别中有了一次突如其来但巨大的质的飞跃,而现在,这一领域理论上已经达到了99。9%的准确率,在自然语言处理领域中对情感倾向的识别也达到了这一准确率。我们未来可以通过分析人类的微表情、言语措辞,精准判断出他的情绪和喜好,为刑侦时的走访及后期审讯提供最精准的判断。”
陆永坐在下面的椅子上,认真地听着他的讲解,在提到刑侦时,陆永喊了一句:“停!”
“有哪里不对吗?”许乘月问。
“把未来改成现在。”
“这离实现还很有一段距离。”
“展示出来的,要写得好听一点。”陆永摸着下巴说,“现在我们的芯片已经完成了,就等智因科技那边的试验结果。
“上周我和三所的领导开了会,他们对我们的AI芯片很有兴趣,我就想,不妨推出一个AI侦探的概念。”
“这个概念不错。”许乘月点头。
“那可以先选个刑侦大队,不如派你去吧,学习下他们的办案方式,给AI侦探加个功能。”陆永皱着眉,扶了下眼镜若有所思。他从书架上拿出一台电脑,找出南浦市市局和区县刑侦大队的联系方式,递给许乘月。
也不知怎的,那一瞬间许乘月就想到了自己陪林想容报警那次,那个街道派出所在金平区,一个比较繁华的地方。如果没有猜错,他见到的那个姓顾的年轻警察应该也在金平区刑侦大队。
他迅速找到了金平区刑侦队的介绍,不出意料地看到了顾云风的照片。
原来他叫顾云风啊。
许乘月心想这位顾警官虽然年纪不大,但眉眼间总露出一种温和稳重的气质,给人很大的安全感。这大约与他的个人经历有关,他没在悲惨的遭遇中自暴自弃,反倒是练就了能沉住气的气场。
许乘月停顿了一下,仔细看了看他的照片,最后指着电脑屏幕上的页面说:“就这儿吧。”
说完他望向陆永,但陆教授并没太在意他所指的地方,正对着电脑若有所思,大概在思考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窗外的云很高,太阳被遮住,只有几束光穿破云层照到玻璃上,在地上印出一个光斑,随着清风摇摇晃晃。
几分钟后陆永突然拍了下手,啪的一声,吓了人一跳。
“你说,如果我们把AI芯片应用在人类身上,再让这个人自己去刑侦队磨炼一下怎么样?这更符合我们的想法啊。”
说出这话的时候,陆永的双眼中都溢满光芒,他的脸在光影中变幻莫测,抬头望着许乘月,他站起身拍了拍对方肩膀,意在鼓励。他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绝妙,成功把所有能取得的资源聚集在一起,最高效率地创造一个非常有市场意义的芯片。
如果能够成功,这张AI芯片很大程度上不仅代表了人工智能的突飞猛进,更重新更改了人类的道德伦理智力极限。它可以被批量生产,批量嵌入大脑,取代那些混吃等死智商不足的庸人和废物。
听起来简直像新世界的到来。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带着亲昵意味的鼓励没有起到任何正向效果,反而击中了对方的反感。平常还算顺从尊敬他的许乘月突然变了脸色,他把手里的水杯往桌上用力一撂,面带嫌恶地看着他:“你把这些当你的私人物品吗?”
见许乘月面色不悦,陆永也就没再说下去。他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胆大,但胆大有什么不好呢,他一生都在追求最极致的科学,追求社会资源的高效利用,追求更高更远远离平庸之人的世界。
想得偿所愿,就得胆大妄为。
最后他还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地笑了下,对许乘月说:“智因科技对类人类的试验结果会在下周出来,那时候AI芯片的研发,就算彻底完成了。下周末刚好可以开个庆功会,把大家都请来,乘月你是主角,可一定要去啊。”
许乘月没有推辞,虽然他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最近几年和陆教授的关系也算不上太好,但事情做了总得负责到底,庆功会这种活动不算太虚伪造作,他倒是能勉强应付。
一周后他接到了林想容的通知,说是类人类试验的结果出来了,跟他约定在郊区的一处科技园区见面。
园区里面是两幢二十年前的现代建筑,墙上爬满绿色藤蔓,六楼的某个窗台上有一盆绿萝,枝叶繁茂,被呵护得很好,沿着墙壁一直长到了五楼。
这两幢楼都是荣华生物的,他大概知道林想容和这家公司的关系,但没细究,别人的私事他没兴趣打听,别人说出来他会保守秘密,别人想烂在肚里,他也从不勉强。
毕竟工作结束,又会变成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