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陷害
上、身上无数次被横七竖八的枝丫划伤,她疲于奔命的步伐,总是让地面上的枯枝不堪重负地发出断裂声。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脚步声七零八落,有人的,也有狗的,她偶尔能感觉到自己被手电筒发出的光扫过,却不敢回头去看。
她不确定他们到底出动了多少人马追捕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在这个险恶的环境里,对方的前行同自己一样困难。
这个地方来对了,她欣慰地想着。
她的精神十分振奋,但身体却乐观不起来——呼吸简直变成了一种折磨,冷风灌进肺里,刀割一般凌虐着她脆弱的呼吸系统,她的呼吸沉重得不像话,连带着脚步也滞缓起来。
我快不行了,她有些绝望地想着。她不清楚自己究竟跑了多长时间,也许只有一刻钟,却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不是因为对方加快了,而是因为她变慢了。她真的很不走运,一枚流弹不声不响地贯穿了她的右腿,她整个人几乎扑倒在地上,好在扶住了一棵树,仍然能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剧痛和流血令她的境况愈发雪上加霜。
浓重的血腥味在林间弥漫开来,让紧追不舍的狼狗兴奋地嘶吼起来,它在这种树林里本就比人类灵活,在猎物受了重伤行动迟缓的状态下,它更是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追上去。
我会死在这个地方吧……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恶犬已经逼至身后,她几乎能闻到它嘴里的腥臭味——而狼狗高高跃起,张着大嘴,露着獠牙,重重地咬在了猎物的肩上。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死命地想甩开这条恶犬,却无济于事。更令她恐惧的是,狼狗的主人也追上来了,她听见对方下了一道残酷的命令:“把她撕成碎片!”
虽然她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但就算是死,不同的死法也是有区别的。她想要的是干脆利落的死法,而不是成为一条狗的腹中餐。
在她最绝望而屈辱的时刻,她眼前蓦然出现了一个惊喜,雾气渐散,她发现她已经不知不觉地穿过了树林,来到了它的尽头——一片断崖。
底下有多深,她毫不知情,但这并不妨碍她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跳,那条狼狗还没反应过来,也来不及松开它的利齿,竟然就这么被她带着一起坠下了山崖。
至此,这场惊心动魄的逃亡戛然而止。
天色阴沉得吓人,乌云堆积,好似发了霉的旧棉絮,碎屑一般的雪片洋洋洒洒地落下,无声无息地染白了这座城市。
钟云从纵目望去,位于城市中央的星塔在阴霾的天空下,变成了一道孤独而锋利的剪影。
这个天气,倒真是很适合办葬礼,他心想。
这是一处十分简陋的墓园,自然而然,埋在这里的人也不会有多隆重的葬礼。
今天是苗林芝下葬的日子。
出席葬礼的人很少,她活着的时候,名声和人缘本就不怎么好,死了之后,她女儿差点炸死整座楼的人这件事也没能捂住,理所当然地,没有一个邻居前来悼念。
出席者只有苏闲和钟云从两个人。
其实原本葬礼的操办也有张既白的份儿,不过他负责的部分主要是费用,至于葬礼本身,他没什么兴趣,对一个见惯了死亡的医生来说,参加葬礼和浪费时间基本是同义的。
钟云从俯下身,细细地端详着铅灰色的墓碑,上头只简单地刻了苗林芝的姓名和生卒年月,连张照片都没有。
他把一束纸扎的百合花轻轻地放在墓碑前,低声开口:“希望你会喜欢。”
在这个贫瘠萧条的城市,他无法在冬天找到鲜花,只好自己动手做了一束。墓碑上的刻字,也是他的作品。
他侧过脸,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苏闲站得笔直,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起来格外冷硬。
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座新冢,目中毫无波澜,钟云从完全看不出他此时的心境。
应该是难过的吧?
钟云从倒希望他的情绪能更加外露一些,这意味着他变得更信任自己一些,可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沉寂令气氛愈发压抑,钟云从有点受不了这种死气沉沉的气氛,忍不住想说话:“说来也奇怪,我以为像苗阿姨这么注重外表的人会很喜欢照相,没想到在她家里翻了个遍,居然都没找到一张她的照片……”说着叹了口气,“这样一来,路过的人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了。”
苏闲闻言,垂下了眼睑,眼睫毛跟着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既然没有照片,就说明她并不想被别人记住……随她去吧。”
钟云从的余光停留在他身上:“至少你会记住她的,对吧?”
苏闲沉默片刻,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我想,她会更希望另一个人记住她。”
那个本来最应该出现在这个场合的人。
钟云从想起遁逃无踪的盈盈,亦是沉默不语。她的下落、她的异能、她的野心,还有她加入的那个神秘组织“暗影”,桩桩件件,无一不让人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