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云从手里的枪抵在了对方腹部,正要扣下扳机的时候,后背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强烈的疼痛。
温热的血液迅速地浸染了他的衣物,他恍惚有种自己被劈成了两半的错觉。
“解决掉他。”提着枪的黑衣人沉声对前来增援的同伴下了命令,后者会意,揪着钟云从的头发,刀刃立在了他的颈上。
要被斩首了吗?已经去了大半条命的钟云从迷迷糊糊地想道。他的意识和鲜血一起流失着,大概是出于这个原因,在最初的那阵剧痛之后,此刻他反而没有感觉到什么痛楚,只是觉得身体很轻,轻得要飘起来。
就这样,死在这里吗?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还有很多想见的人没见到。
不,不想死,不能死。
这个念头在他的意识如流沙般倾泻之时,冷不丁地冒了出来,旋即变成了一道屏障,堵住了流沙的去路。
他全身的血液开始发烫,几乎要沸腾起来,连带着洒在那两个黑衣人脸上、手上的血迹也跟着灼烧起来。
钟云从知道自己那种名为“触知力”的异能能够进入人的精神世界,能够攫取某些信息或者记忆片段,但一直以来,他都是被动去接受的。
直至此时,他向来平静而温和的力量头一回生出了侵略性,从他身体里流出的血,成为他的触感延伸的一部分,在穿越一片茫茫迷雾之后,一个陌生之境在他的世界里延展开来。
在那一瞬间,两个黑衣人的脑海里,同样出现了一幅景象。
他们望见了一片红色沙漠。
荒凉,死寂,寸草不生。
那是什么地方?
就在他们困惑不已的时候,一滴水从天而降。
一滴不起眼的、再普通不过的水珠。
但在水滴落地的一刹那,荒漠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水滴化为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淌过红色沙漠。
黑衣人们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到很不舒服。
而这种不安的来源,他们自己亦不得而知。
这种惊怖,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更令他们恐惧的是,那条溪流居然还在不断地漫延,起初只是一个水波不兴的湖泊,接下来变成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直至最后,汇成了一片波澜壮阔的海洋。
每一颗砂砾都被水滴包裹着,无法逃离。
两个黑衣人无知无觉地站在原地,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任由钟云从攀着他们站了起来。
他比先前更虚弱了,皮开肉绽的痛苦又回来了。
他颤颤巍巍地扶着两个黑衣人的肩膀,对方依旧木然地站立着,双眼空洞无神,对他的动作毫无反应,简直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
钟云从自己也在疑惑——我到底做了什么?
可形势容不得他细想,身后响起嘈杂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记枪响,钟云从侧头避开,转过身看了一眼,发现又有两名黑袍人正从树影后现身,朝他所在的方向袭来。
想必是先前的通风报信起作用了。
而他并不显慌乱,而是回过头去,望着两张木讷的脸,轻声地下了命令。
“听着,走过去,不顾一切地消灭你们的敌人。”
两名黑衣人闻声而动,杀意十足地冲向自己的同伴。
而他们精神世界里那片淹没了一切的蓝色汪洋,一霎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小桃屏气敛息,战战兢兢地倾听着来自山洞外的动静,人声、枪声、惨叫声,每一个声响都令她心惊不已。
如果不是顾念钟云从之前的嘱咐,她早已沉不住气了。
外头忽然又是一阵混乱的枪响,其中夹杂着冷兵器撞击的铮铮之声,以及人的怒吼声。
“你们是不是疯了……”她隐隐约约听到一个陌生而愤怒的嗓音,须臾,咆哮声换成了号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