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些人,一刻也不敢放松,废寝忘食、通宵达旦地投入审讯工程,是的,这已经不只是一项工作了。因为涉及的范围之广、人数之多,这完全就是一项大工程。
抛尸点周边的居民,厨师、屠夫、医生这三类从业者,以及从他们口中供述出有嫌疑的人,这数以千计的人,都是他们的排查对象。
目前为止,他们调查过的、确定排除嫌疑的,还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这个城市里潜藏的未知因素,实在是多不胜数。
“对了,头儿,任副局长那边怎么样?您不是说凶手很可能就是用控制时间的异能带走了邹慧笙吗?”
他正要回话,却没想到“凶手”这两个字仿佛掉进沸油之中的水滴一般,让原本沉寂的空气炸了锅。
“是谁!”邹慧笙的母亲蓦地从门外冲了进来,红着眼睛抓住苏闲的胳膊,“凶手是谁!”
苏闲被她扯着胳膊,绞尽脑汁地想安慰死难者的家属几句,可最后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颓然摇头:“我们还没找到。”
邹母的反应很激烈,比起见到邹慧笙尸体那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尖锐的嗓音几乎掀翻了屋顶,往日对异能者的畏惧也在失去爱女的悲恸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答应过我的!答应过我的!”她披头散发,面容枯槁,眼眶熬得通红,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答应过我,要替我女儿讨回公道的!”
她丈夫连忙追上来,试图阻止妻子的过激之举,却完全拉不动情绪失控的妻子。
其他的治安官都皱起了眉,苏闲避开她的视线,艰难地出声:“我会的……但需要一点时间……”
就在他以为邹母会这样不依不饶地继续纠缠下去的时候,后者却毫无预兆地停止了吵闹,甚至松开了他,倏地平静了下来,尾音却依旧带着些许颤抖:“好,我给你时间,但别太久。”
这种平静是暴风雨的前奏,苏闲知道,自己要是不能给这个可怜的女人一个交代,她会崩溃得更彻底。
他无法承诺更多,只能尽力而为。
“正好,夫人,”他把人送回接待室,并且邀请对方在沙发上坐下,“我有个情况要告诉您。”
邹母凌乱的发丝下浑浊的眼珠动了一下:“什么?”
“据我的调查,您的女儿那天并不是在回家路上失踪的。事实上,她还没能踏上回家的路。”
邹母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她去了云飞路,因为要买一些笔记本。”苏闲解释道,“她还……”还带上了一个同学。
最后那半句话他迟疑了片刻,最终选择吞了回去,孙雅莉固然可恶,可他不能保证这位悲痛欲绝的母亲在得知孙雅莉的所作所为之后会做出什么事。
邹母急急追问道:“她还怎么样?”
“我的意思是,她是在云飞路上被人带走的。目前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是一位异能者。”
邹慧笙母亲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她女儿身上,她要的只是结果而非过程,在听到“异能者”三个字的时候,她满是死皮的嘴唇哆嗦了起来:“为什么……我闺女只是个孩子啊……”
“现在还不知道原因。”苏闲无法回应尚未确认的事情,于是他用另一个问题替代了上一个问题,“说起来,慧笙她总是到云飞路那家文具店买东西吗?”
“什么?”邹母诧异地反问,“慧笙她几乎没有自己买过文具,都是我给买好的,连家附近的文具店她都没去过几次,怎么会大老远地去云飞路?她身体不好,我心疼她,总想帮她把什么事情都做好,她爸老因为这个说我太惯着她了……”
伤心欲绝的母亲又情不自禁地陷入了对往日美好的追忆之中,苏闲却被她的答案震惊了——如果邹慧笙平时根本没有到那家文具店买东西的习惯,那么那天为什么会突发奇想跑到云飞路去买笔记本?
笔记本……
他耳边突兀地回响起孙雅莉的那句话:“她说放学之后要去买些笔记本,让我帮忙一起拿。”
笔记本而已,为什么要让同学帮着一起拿?
除非——数量不少,她一个人拿不动。
可她为什么会需要这么多笔记本?
初三(4)班那个男孩骄傲地扬着一个红色封皮的笔记本的画面霎时在他眼前浮起。
是奖品。
邹慧笙打算去买的那数量不菲的笔记本,是运动会优胜者的奖品。
所以,是谁让她去买这些奖品的呢?
他霍然起身,转身就往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