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云从确实从盈盈那里得到了关于他父亲的情报,按理来说不管是喜讯还是噩耗,他都应该在第一时间同他分享,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可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没有要跟自己提起的意思,苏闲就知道事态怕是没那么简单。
“既然心里有数,你怎么不去问他?”盈盈明知故问。
苏闲没心情和她打哑谜,懒洋洋往墙上一靠:“问你也是一样的。”
女孩的面上浮起一点怒气,不过对方根本没把她的不悦放在眼里,盈盈歪着头观察他片刻,前一秒还绷着的脸倏地绽放出笑容:“你为刀俎,我为鱼肉,你让我说,那我就只好说咯。”
苏闲觑了一眼虚掩的门:“那就赶紧地。”
钟云从无论是不想还是不敢告诉他,既然他不说,苏闲就不会勉强他。
换个方式也是一样的。
“看样子你是不想让他知道,那好吧,我长话短说了。”盈盈嫣然一笑,声调蓦地沉了下去,“钟云从的爸爸,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和我们‘暗影’有联系,跟那个叫朱慈的女人,更是关系匪浅。”她说着顿了一下,刻意地在某些字眼上加了重音,“他们,是一伙的。”她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恶意,“你现在知道他为什么不敢告诉你了吧?”
苏闲一脸的无动于衷,对她的挑拨没什么反应,只是扭过头去,淡淡地开口:“我知道了,你可以闭嘴了。”
盈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长,苏闲视而不见,但心底却波澜不断。
她还有句最重要的话没说出来——钟云从的父亲身份复杂,那钟云从自己呢?
其实苏闲早有预感,关于钟云从与“孤岛”的联系,一开始就有迹可循,听到这个消息,他也不算意外。
至于钟云从是什么出身、来历,他并不放在心上,因为他信得过钟云从的品性,相反,他现在担心的是钟云从会钻牛角尖。
他不安、惶然,而且迷茫,苏闲看得出来,却不懂得怎么安慰他。
钟云从回来的时候,苏闲正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钟云从有些吃惊,以为有什么状况发生:“怎么了?”
“坐了一整晚,身上不得劲,起来走走。”
苏闲神色如常,唇边挂着浅笑,这让钟云从放了心,他走过去:“你要不要去洗把脸,盈盈我帮你看着。”
苏闲扫了一眼看起来很安分的小姑娘,仍是犹豫不决,钟云从直接抽出他腰间的匕首,抵在了盈盈颈边:“这样总放心了吧?”
苏闲忍俊不禁:“行吧,那就麻烦你了。”
他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颈,彻夜不眠也不是没有后遗症的,他确实需要用冷水洗把脸清醒一下。
苏闲看了默不作声的盈盈一眼,轻咳一声,然后就走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钟云从把匕首换了只手,盈盈睁开眼,冲他一笑:“怎么,怕我啊?”
“怕啊,怕得要命。”钟云从懒洋洋地回答,“好不容易才逮到你,可不能出幺蛾子了。”
小姑娘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透出了一点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俏皮与稚气:“说起来,你好像对你爸爸的去向也不是很上心啊。”
钟云从的笑意敛了起来,声音淡淡的:“这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的心情并不轻松。他当然想尽快找到老钟,从前只是单纯地担心他的安危,现在却多了几分矛盾——他有满腹疑惑想问父亲。
可现在的问题是,朱慈已经死了,线索又断了,他又回到了无从入手的境地。
该怎么做呢?
钟云从毫无头绪,可他知道,如果一直窝在训练营里的话,肯定是永远都找不到线索的。
要想个办法,暂时从训练营脱身才行。
只是他思来想去,也没思忖出什么合适的法子,似乎只剩下了一条路——放弃接下来的训练,全心全意去追查老钟的下落。
他不想半途而废,可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尽管下定了决心,钟云从还是头疼不已,从训练营离开这件事不可能瞒得过苏闲,他要是问起来,自己该给他什么样的说法?
在情感上,他死都不愿相信老钟会是个坏人,但理智告诉他,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样的例子不少,姜岂言与任琰都是,他们或许是好兄长、好父亲,可实在不能被纳入好人的范围。
这样的念头让钟云从很有罪恶感,可这却无法抵消他的恐惧,虽然现在一切都还不确定,但那道阴影横亘在他心底,这就足够令他感到害怕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想让苏闲知道——若是老钟无辜,他不想让苏闲知道他曾经这样恶意揣测过自己的父亲;若是老钟真干了点什么,那他就更没法面对苏闲了。
钟云从正烦着呢,加上他并不认为苏闲会说谎,语气里便带了些不耐烦:“他都没否认你生父治管局成员的身份,何必在这件事上作假?你别多想了。”
女孩轻笑一声:“是我多想了吗?看来你是真的没怎么思考过这个问题。”
钟云从只觉得头痛欲裂:“我想我自己的老爹都来不及,哪有空去想别人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