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道门的时候,鬼使神差一般,他又回头望了一眼,大概是先前的角度选得好,这一眼,他又看到了肖隐的那幅自画像。
直到此时,他才惊觉其实肖隐和钟云从长得也不是一模一样,轮廓五官约莫有八分相似。比起年轻的钟云从,画里的人显然要年长一些,也显得成熟了几分。
不过最显著的区别还是两人的气质——钟云从大多数时候都是活泼外向的性子,温和中还掺着点讨人嫌的天真;至于肖隐,他并不了解这个人,但在这幅自画像中,可以明显看到他有双阴郁冷漠的眼。
这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这样的两个人,真的会是父子吗?
苏闲冷不丁地想起钟云从的正牌老爹——钟致远,其实他也没见过,不过钟云从曾经画过钟致远的肖像,到现在,他脑海里只剩下个囫囵的印象。
一个白胖和蔼的老头儿,总之外貌上跟他儿子一点都不像。
苏闲挫败地发现,光看脸,肖隐是钟云从的生父的概率要大得多。
他到底还是没有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钟云从,只推说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钟云从不疑有他,那份信任反而令苏闲愈发过意不去。
可比起抱歉,他更担心钟云从承受不了真相带来的打击,纠结许久,他仍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再说吧。他心想。
可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他毫无头绪。
任杰终于回来了,在临近毕业的前夕。
那时候的钟云从已经顺利地通过了射击课程,正在进行格斗训练,他能够从霍璟手下走过10招。
或许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可于他而言,已经是巨大的突破了,乐观的钟学员如是安慰自己。
“你这样是拿不到优秀的。”霍璟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刚被他撂倒的钟云从。
钟云从的气还没喘匀,却不忘露出一个讨好的笑:“那合格应该够了吧?
我的目标就是合格。”
霍璟脸一沉,目光不善:“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钟云从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霍教官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还不够,给我继续练!”
钟云从等他走远之后才爬起来,正半蹲半坐唉声叹气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阴影,他打了个寒噤,还以为是霍大教官去而复返,他扬起一张苦瓜脸:“您就让我歇口气吧……”
话说了一半,他却愣住了,触目所及,并非凶神恶煞的霍璟,而是许久未见的任杰。
他瘦了不少,两颊上的肉都瘦没了,显得颧骨有些突兀,脸色也有些苍白,好在眼睛很有神,看起来似乎恢复得不赖。
“好阵子没见了,”任杰微笑着开口,“你进步了很多。”
钟云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惊喜交加:“任杰!你的伤终于好利索了?
太好了!”说着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去看过你……”
“用不着,我还是喜欢清静点。”任杰摆摆手,又瞥了他一眼,挑挑眉,“你还打算继续偷懒吗?”
钟云从赧然一笑,正要起身的时候,对方却伸出了一只手,他愣了一下,然后紧紧握住,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
站稳之后,钟云从正要把手收回来,却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松开的意思,而且力道越来越大。
他的手被攥得隐隐作痛,他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任杰,苦笑起来:“看来你恢复得真是不错,力气很大。”
任杰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开口:“钟云从,跟我较量一番吧。”
“啊?”钟云从下意识地以为是指异能方面的较量,自然而然地想起他们上回的博弈,那次他便是险胜,此时任杰大病初愈,自然更不占优势,他不好乘人之危,只好委婉拒绝,“下次吧,今天我状态不是很好……”
“不是比异能,而是体能。”任杰意有所指地望了一眼霍璟离开的方向,“就像刚才你和霍教官那样。”
钟云从愈发头大,体能一直都不算是他的强项,但这将近三个月的锻炼也不是过家家,提升效果还是很明显的,虽然没法跟霍璟、苏闲那样的怪物比,可比起以前的自己,乃至未受训的一般人,都要强得多。
任杰肯定不算是一般人,可他刚刚出院,而且差不多有两个月没有参加集训,钟云从对自己再没自信,也不认为这样的任杰能够赢过自己。
不过这样一来,是不是很容易打击到任杰?
任杰是个骄傲的人,加上先前在训练营的地位超然,要真输给了他,他还真有点担心任杰会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他不是擅长掩饰的人,任杰一见他那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眉梢微扬,扯了扯嘴角:“你就觉得自己一定能赢我?未免也太有自信了吧?”
言毕,他便挥出了一记左直拳,钟云从一惊,好在反应不慢,偏头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