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与苏闲对视一眼,嘴唇动了动:“难道……”
他不希望他的猜测是真的,可遗憾的是,他分明看到苏闲颔首了。
“这一片雷场上,摆满了残肢断臂,躺着数十具血肉横飞的尸体。”苏闲神情严肃,“这些人被当作排雷工具……他们是被活活炸死的。”
躺在他们脚边的那位死者,也许已经是其中最幸运的了,毕竟,他的同伴全都尸骨无存。
钟云从的后背上爬满了冷汗:“是谁干的?”
“现在还不知道。”苏闲面色铁青,“不过我在那片已经安全的雷区看到,上头很明显有两行深深的车辙,结合被炸掉的那部分墙体,我猜应该是有人从西城往东城运了一批东西。”
钟云从推测道:“走私?”
“根据我以往的经验,走私一般都是把东城的一些物资偷偷运到西城去,可这次很明显是反其道而行之。我想不出西城能产出什么东西运到东城去。”
他双眉紧锁,“何况,那些走私贩子运货从来都是分批来的,他们怕被我们逮着后人财两空,所以从来不会大批量带货。他们只是求财,并不是真的想正面和治管局对抗,顶多身上配把枪,怎么小心怎么来,从来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地轰开隔离墙,直接开车过去的。”
苏闲都百思不得其解,钟云从自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他也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苏闲:“我刚才检查了一下,发现这个人是个‘发病者’。”
苏闲吃了一惊:“这样吗?”
他立马蹲下,快速地翻看了一遍尸体,正如钟云从所说,的确是名进入晚期的感染者。
“莫非,死在雷区的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情况?”
钟云从忧心忡忡地望了一眼地雷带的方向:“很有可能。现在怎么办?死了这么多人,就算是‘发病者’,咱们也不能坐视不理吧?”
“先回去吧。”苏闲拍板,“我会把这件事上报,之后再深入调查。”
钟云从自是没有异议。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苏闲眼底一闪而过的疑虑——这么多的“发病者”出现在同一个区域绝非巧合,按照现在的通行做法,治管局与综管局两大部门都有权力在监测到从潜伏期进入发病期的感染者之后,将他们隔离起来,通常都是达到一定人数后统一移送西城,毕竟一个个送过去,太过费时费力。
而看这次排雷死亡的人数,差不多是两次移送的数量。
另外,就算这帮人被送到西城后必死无疑,也许会有个别想不开的,但他绝不相信,几十个人会集体自寻死路。
一定是有人逼着他们这么做。
谁干的?
综管局?治管局?
抑或是另有其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苏闲还是颓然地发现,自己对治管局确实找不回往日的信任了。
至少,他做不到第一时间将自家部门从怀疑的名单中排除。
事情上报之后,宗正则的指示只有一个字:“查。”
言简意赅,却给了苏闲一定程度上的安慰,他便也暂时放下其他心思,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这次调查中。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沿着被破坏的隔离墙边留下的车辙顺藤摸瓜,另一路则负责追查死难者的来源。
看起来都不是什么难事,可两边都相当不顺利。
第一组的搜寻过程称得上一帆风顺。在西北方向70公里之外一处荒无人烟、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找到了那辆闯关的卡车,但遗憾的是,调查小组赶到的时候,卡车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残骸。
对方的善后工作做得滴水不漏,什么线索都没留下,车斗里究竟装过什么东西,仍是未知的。无奈之下,第一小组只好派一部分人留下看守现场,剩下的人无功而返。
另外一边,由苏闲带领的第二小组的调查进程几乎与第一小组如出一辙——过程很顺利,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那批“发病者”的来源,毕竟这些“发病者”是必须要登记在册的。
那批人是综管局送过去的,苏闲便带着下属登门拜访综管局。综管局负责这事的官员一开始支支吾吾、吞吞吐吐,中心意思就是“推诿”两个字。苏闲差点被气笑了,好在他早知道综管局这帮办公室官僚的德行,所以早有准备——在跑这一趟之前,他就打发人去了负责具体抓人的稽查队那里,软硬兼施,愣是弄来了他们三个月内的抓捕名单,花了一个通宵,将那批死难人员的名单核对了出来。
他把名单甩在那个官员脸上,冷笑道:“您要是再浪费时间,我可不奉陪了,只好带着这份名单去您上级那里打听了。”
对方见太极打不下去了,登时面色灰败,往椅子上一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才有气无力地开口:“那批人确实是我们送过去的。”
苏闲不动声色:“时间、地点,说一下。”
“昨天上午。”这个答案倒是在苏闲意料之内,他没参与过这种工作,但也了解大致的流程——依照惯例,都会选在白天,因为相对来说,异种大多在夜间活跃,白天会消停一些。选在上午,也是为了减少麻烦。
“地点就是那几个固定的老地方,运输过程也算一帆风顺,没出现什么状况,结果……”
苏闲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这么说,是在到达固定地点之后才出现的意外?有人埋伏在那儿?”
官员满腔愤慨:“没错!我的人遭遇了伏击!那些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大概有七八号人,个个都有枪,我的三个手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突突了十几枪,两个人当场就殉职了。好在还有个驾驶员还没来得及下车,躲过了一劫,不过这会儿还在医院里躺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