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成业挑了挑眉,话里多少透着诱导的嫌疑。冰夷与项羽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得不说,他们还真有这样的念头。
“放心吧。”苏闲却莞尔,他完全看穿了对方的意图,并不打算让他得逞,“我们治管局向来都是按章程办事的,既然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之内,我们的手就不会伸得那么长。”他说着一挥手,“走了,打道回府。”
治安官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愤愤不平。可苏闲已经发了话,他们再不满也没用。
眼看治管局的人灰溜溜地无功而返,丁成业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对方的背影。
挫了治管局的锐气,他并没有露出什么得意之色,反而是面无表情。他侧过头,目光沉郁地落在一旁涌动的人头上,耳边回响着方才苏闲与他擦肩而过时的低语:
“比起争权和拆台,丁队长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善后吧。这一回那群疯子捅的娄子,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在确定局面已经由他们掌控之后,在几名综管局官员的主持下,纠察队开始收缴被拿走的物资。
一开始还算顺利,虽然绝大多数人都不情不愿,但迫于纠察队的威压,还是不得不上交。
偶尔遇到几个不怎么配合的刺头,嘴上严词警告几句,再上手推搡几下,对方一般也就认了。丁成业冷眼旁观,有整支纠察队坐镇,他不认为这些身无长技、手无寸铁的虾米们能翻起什么风浪。
他是这样想的,可偏偏事与愿违,他们碰见了一根难啃的硬骨头。
不仅硬,还是根老骨头。
那个瘦骨嶙峋的女人抱着一袋方便面怎么都不肯放手:“给我吧!我家里孩子还饿着,求求你们了!”
纠察队员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上司,征询他的意见。丁成业登时感觉到身上聚集了无数道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他头皮一紧,立时摇了摇头:“不行。”
这个先例不能开,否则,后面的人都有样学样,前面被没收的人怕是也要闹起来。
他斩钉截铁的命令给了队员底气,队员转向那个女人,声线冰冷:“不好意思,你不能成为例外。”
他说着伸手去夺方便面,女人惊慌失措,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包装袋的边缘,手背上青筋乍现,两个人像拔河一样,那名纠察队员一时间竟然没能拔得过她。
周围的人群发出嘲讽意味十足的起哄声,他们喝起了倒彩,这让那个纠察队员面子挂不住了,他的手指险些戳到女人的脑门上:“我是看在你是女人的分上才让着你,我警告你,别太过分!”
而女人显然并没有把他的威胁听进去,反而趁着对方松手的时机将方便面藏进怀里,接着直接往地上一扑,将方便面压在身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哎,这位长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们可都乖乖上交了,您可不能对她心软啊,不然我们可不服啊!”
纠察队员恶狠狠地剜了那个好事之人一眼,而后面色阴沉地拽住女人的头发,咬牙切齿:“我说过了,别给脸不要脸!”
女人的头被迫仰起,口中也大声呼痛,但仍执拗地捂着那袋方便面。
“妈的!”纠察队员恼羞成怒,拿起手中的枪支,枪托重重砸在她的额头上,女人登时头破血流。
“杀人啦!纠察队杀人啦!”女人的脸上爬满了血痕,这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瘆人,她尖着嗓子大喊大叫,“救命啊!”
这边动静搞得这么大,丁成业又没聋,哪能听不见,更糟糕的是,综管局那几名官员也被惊动了。
他们当然不会放下身段去跟市民们纠缠不清,而是直接质问直系下属纠察队长丁成业:“怎么回事?让那女人别号了!你看看影响有多恶劣!”
确实是这样,那女人又哭又闹还满地打滚,引得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闹起来。
被领导一通吼的丁成业自是心情不佳,很快将怒气转移到自己的下属身上:“你是废物吗?赶紧让她闭嘴!”
纠察队员一气之下对那女人拳打脚踢:“我让你哭丧!让你哭丧!”
那女人护住自己的脑袋,埋着头跟鸵鸟似的,嘴里却一刻都不肯停歇,仍在不间断地控诉着纠察队的暴行。纠察队员火冒三丈,扯着她的头发左右开弓,一口气扇了她好几个耳光,直至她双颊红肿,嘴角破裂流血。
女人被打得头昏目眩,还没回过神,又被拎住后领,接着心窝处就挨了一脚,霎时间她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纠察队员总算将那袋被压成碎末的方便面拿到手,他冷笑着掂量了一下,然后一把扯开包装袋,将面饼碎屑浇了她一头一脸:“我让你吃!”
女人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眼眶乌青且高高肿起,这让她看起来有些可笑。但她在看到洒了一地的方便面碎渣之后,眼底闪过一丝绝望,蓦然爆发了,她猛地抱住纠察队员的一只脚,随即用尽全身气力,咬住对方的脚脖子不放。
纠察队员猝不及防,号得跟杀猪似的,他想缩回自己的脚,没想到那女人的牙口还挺好,愣是不肯松口,怒不可遏的他又给了她几枪托,女人终于张了嘴。
纠察队员只觉得自己被咬出血来了,简直暴跳如雷,疯了一样踢打着女人,还专往她脸上头上招呼。
劈头盖脸一顿发泄之后,火气上头的纠察队员在丁成业的怒喝中找回了一丝理智,他低头一看,发现女人满头满脸的血,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你干吗呢,真想杀人啊?”丁成业脸色铁青地走过来,直接给了他一巴掌,“你非要当着上头人的面给我找麻烦?”
他的下属被打得一个趔趄,这才如梦初醒,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已经被四方投来的愤怒目光包围了,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到了女人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心底忽然升起了一丝恐惧。
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去探那个女人的鼻息。
在逐渐接近她鼻子的过程中,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而在彻底碰到她鼻头的时候,他的手反而僵住了——对方已经没有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