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情理之外,只是他单纯地不愿接受他是个这样的人这个事实而已。
可事实是,那人确实是个相当复杂的人。
可能是因为钟云从昏迷得厉害,张家和对着任杰、以柔的时候,没那么多顾忌,展露了他更加真实的一面。
却没想到,钟云从通过一种隐秘的方式旁听了全场对话。
对于养父并没有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这件事,钟云从不能说一点失望寒心都没有,但此刻他内心更多的却是茫然,他在想,对养父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另外,张家和的一些话,总让他觉得,这些说法未必是假的,但他说的肯定不是完整的。
因为乍听起来好像是那么回事,但仔细一推敲,就会发现很多地方都有漏洞。
在他面对自己的时候,就更是如此。
钟云从回忆着他给自己的那些答案,总觉得他还隐瞒了很多事情。
这个结论令他心惊不已。
“不要相信他。”
不知怎的,这五个字无声无息地从他脑海里浮起。
他蓦地打了个冷战。
就在这时候,一声沉沉的叹息若有似无地响起。
钟云从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样的经历,绝对是似曾相识的,就跟他想强行进入这个空间却被扔出去那回一样。
“这个空间,是‘活’的。”
钟云从陡然一惊,望向虚空,厉声诘问:“你是谁?”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一面玻璃墙将他与外界隔开。
房间面积不小却很简陋,几乎没有任何家具或是陈设,连睡的床都是类似于榻榻米那种铺在地上的,将房间显得愈发空旷。
除了地铺之外就是散落满地的纸张,他随手捡起一张,发现上头布满了漫无边际的线条,它们凌乱而繁杂地纠缠在一起,莫名透出了一股子焦躁阴郁,让人瞧了心烦意乱。
笔迹既熟悉又陌生,他看了半晌,却也没想起究竟是什么时候画的。
愣了一会儿,他放下画纸,起身,没头苍蝇似的在这个空****的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意外地发现门被反锁了,打不开,出不去。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被关起来了。
为什么?这里是牢房?他是犯人吗?
他蓦地恐慌起来,本能地想逃离此处,却不得其法。
这让他更加害怕且焦虑,他开始头痛,一开始还像是钝刀来回地磨,到了后来,就仿佛是有人拿着电钻,野蛮而粗暴地要撬开他的头盖骨。
他觉得自己的头下一秒就要裂开了。
在极度的惊惧与痛苦的双重作用下,一股旺盛的破坏欲被催生出来,在他的血管脉络里流窜,并且愈演愈烈,他试图通过暴烈的方式来转移自己的苦楚。
可这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东西可以供他发泄这种破坏欲。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在濒临崩溃的临界点,他终于忍无可忍,开始狠狠地捶打自己的脑袋。
他总觉得,脑子里似乎藏了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他的理智,而他对此却无计可施。
“啊——啊——”
偌大的房间里回**着他惨烈的号叫,以至于玻璃都无法隔音,把外边时刻待命的医护及安保人员吸引了过来,他们投向他的眼神忧虑而关切,却没有一个人能体会到他的绝望,他只是被当作一个病人,或者是一个疯子。
他们立即各自行动起来,玻璃墙倏地向两边分开,辟出了一条通道,他很快被几个人合力按倒,紧接着便被注射了某种药水。
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抱着他痛哭失声。
挨了一针镇静剂之后,他的神志逐渐麻痹,四肢也逐渐无力,就那么任由对方搂着。
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