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柔惊呼起来,而被谢城揪住了衣领的丁成业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目光,双眉紧锁。
钟云从抽搐的时候,头上的帽子掉了,露出了面部、颈部密密麻麻的疱疹,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除了以柔一行人,其他人齐刷刷地与他拉开了距离。
钟云从的意识已经开始流失了,满脑子都是宗正则的死讯,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时,仍是晴天霹雳一般。
“他、他发病了!”
“离他远点!”
丁成业错愕地站在一众下属之间,满腹狐疑地审视着狼狈不堪的钟云从,但很快,他就打定了主意。
这家伙在这当口病发,倒是个绝好的机会,他也不用费心去想别的由头把人带回去了。
他正准备点两个人把钟云从拷回去的时候,过道的另一头却传来了喧哗声,丁成业冷不丁地听到一声“苏组长”,神经陡然绷紧。
苏闲也来了?
他带人赶到医院之后,在天台寻到了宗正则的尸体,却没想到苏闲也在。
他登时头大了,有那家伙在的话,今天怕是不能那么顺利地带走钟云从了。
不过在他亲眼见到苏闲之后,顾虑却立时烟消云散了。
此刻的苏闲,根本没有阻挠纠察队的能力。
钟云从看着他被郑飞一步步搀着来到自己面前,怕自己现在面目全非的模样吓到他,于是把帽子重新拉上,大半张脸掩在帽檐之下。
苏闲望过去,只能窥见他微弯的唇角。
“我现在有点吓人,不好意思。”
苏闲笑笑:“没事,吓不着我。”
钟云从没吭声。
郑飞扶着苏闲在墙根边上坐下,他的额角抵在冰凉的墙面上,低低地出声:“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钟云从猛然抬头,帽子滑落:“……你说什么!”
“没骗你。”苏闲的喉间又有血腥气涌起,迫得他重重地咳了两声,而后在钟云从惊恐的目光中,他无奈地勾了勾唇角,“真的快不行了。”
钟云从似乎变成了一尊泥塑木雕,就那样一动不动地仰着头,茫然无措地与苏闲对视。
他还记得初见苏闲的情形,他是那么神通广大,仿佛一尊天神。
神也是会陨落的吗?
“不过,”钟云从又听到苏闲压低的声线,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你总算赶回来了,我很高兴。”
钟云从的脑子轰的一声,把什么东西都炸没了,只剩下一片空白,他狠狠地盯着苏闲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这么拼命地赶回来,不是为了看你去死的!”
苏闲很抱歉,闭了闭眼:“对不起……”
钟云从身上又冷了几分,他弓起背,哆嗦得更厉害了,苏闲诧异:“你怎么会这样?到底怎么了?”
钟云从的心里充斥着莫名其妙的愤怒和委屈,冷笑出声:“你都自身难保了,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呼吸道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钟云从的呼吸几近停滞,他双手撑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怎么了?”没有从他这里得到答案,苏闲转向以柔问道。
以柔眼底满是忧愁,正要开口,却冷不丁有一个声音插进来:“这还用问?苏组长这些年见得最多的不就是异种和……发病者?难道会看不出来他怎么了?”
是丁成业。
苏闲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毋庸置疑,钟治安官已经进入发病期了。”丁成业耸耸肩,“按照规定,我们必须把他隔离起来。”
“哎,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欠你的人情已经还了。”丁成业见苏闲眼底戾气横生,偏偏却无法动弹半分,心中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唏嘘,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情颇为复杂,他蹲下身,凑到苏闲耳畔,轻声道,“你也别怨我,我也是听命行事。”
苏闲神情冷漠,双目如同两潭飘着薄冰的深泓,阴冷晦暗,但紧绷的下颌线及唇线,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