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她却改变主意,双手奉上“破茧”,必然是有所图谋。
而“破茧”会让他变成什么样,他亦心知肚明。
宗正则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所有的风险和代价,在钟云从的生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闭上眼,提起嘴角:“说了那么多,就是想让我饮鸩止渴?”
朱慈清秀的眉目渐渐地凝了起来,瞳孔中透出莫测的光:“你也可以选择不喝。”
苏闲一直都不理解宗正则,不明白为什么即使知道那是毒药,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咽了下去,直至此刻,他才体会到了宗局当时的心境。
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他的手腕轻轻翻转,露出了苍白皮肤下的青蓝色血管。
“来吧。”
郑飞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冷不丁地听到有脚步声从身旁经过,他一个激灵,急忙睁眼,发现是苏闲。
苏闲冲他笑了一下,示意他继续睡。
郑飞悬着的心又放了回去,安安心心地合上了眼,瞌睡虫作祟,他很快又被困意包围。
但片刻之后,他猛地再次睁开眼睛,后背上爬满了冷汗——苏组长之前明明奄奄一息,根本无法动弹,方才怎么又行动自如了?
他疑心自己是在做梦,连忙抬起头望向病床,却发觉那里空空如也。
郑飞惶然起身,环顾四周,苏闲早已失了踪迹,只有两扇洞开的窗户,窗帘被夜风吹得摇晃不止。
夜深人倦,纠察队总部一片静寂,只有个别窗口还透出星星点点的光线。
两名负责值夜的纠察队员缩在岗亭里,俱是昏昏欲睡,下巴一点一点,打着瞌睡,手里揣着的搪瓷杯里的茶水,早已凉透。
岗亭年久失修,门有点毛病,关不严,风一丝丝地从缝隙钻进来,虽然已是晚春,但夜风仍有点凉,吹得他们遍体生寒。
其中一个纠察队员用手肘撞了一下另一个,嘴里含糊不清地催促道:“去把门掩好,哥们儿的鼻涕都要流下来了。”
另一个人被扰了好梦,火气颇大:“你算老几啊,就敢使唤我!”
“你是不是皮痒了!”
就在一场小规模的冲突即将爆发之时,风毫无预兆地猛烈了起来,哐啷一声,岗亭吱嘎作响的破门直接被冲开了。
二人陡然一惊,手里的搪瓷杯也没拿稳,直接落在了地上,砸得粉碎,声音在深夜里显得分外刺耳。
他们也不再争执抱怨,赶紧起身,合力要关上门,却不想,昏黄的路灯下,悄无声息地多了一条拉长的影子。
两名纠察队员登时警惕心大起,手忙脚乱地给枪上膛。
“什么人……呃!”
枪还未上膛,一个鬼魅般的人影转瞬之间掠至他们身前,两名纠察队员呼叫救命的声音尚且卡在咽喉之中,眨眼间已经殒命。
这个密闭的房间不超过3平方米,门和窗都关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也无,整个空间既阴暗又逼仄,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钟云从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地上,不久前他刚经历了一场电刑,那股蚁噬般的酸痒疼痛还未从骨髓里褪去,不由自主的**也尚未平息,没有从他嘴里得到想要的情报的纠察队很快就又换了一种逼供方式——水刑。
说起来,还是托了他那一身骇人的疱疹的福,大家伙儿都惜命,没人敢靠近他,所以也不是传统的那种水刑,而是更为直接粗暴——用高压水管远远地冲。
不过对于已经受过一轮折磨的钟云从来说,也够难熬的了,他根本经不起汹涌而来的水柱的冲击,没两下就趴地上了,身上的衣服瞬间湿透,沉甸甸地压在身上,他仿佛背负了一座冰山,冰冷刺骨。
不过令丁成业失望的是,那姓钟的小子的骨头比他想象的硬得多,电刑、水刑轮流来了一遍,还是没能撬开他的嘴。丁成业见他半死不活的模样,生怕一下子给弄死了,上头怪罪下来,于是暂时喊了停,把湿漉漉的钟云从丢进了小黑屋。
钟云从原本就发着低烧,这一通电击水淋的,水流倒灌进鼻腔气管,他险些窒息;各处关节隐隐作痛,身上仿佛要结冰;胃也不太平,时时抽搐,让他想吐却又吐不出来,那种难受真是无法形容。
钟云从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但真正的症结不是病痛或者刑讯,而是苏闲。
钟云从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好友那副面若死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