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云从苦笑起来:“我的情况……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
肖隐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欣慰:“那就好。你要是能活下来,我也就没什么遗憾的了。”
钟云从听了,却高兴不起来,实在是因为肖隐这话说得太像是交代遗言了。
他心底蓦地涌起不祥的预感。
“你……”钟云从骤然出声,却又卡了壳,那个问题堵在他的嗓子眼儿,上不去,下不来,让他分外难受。
肖隐这一回却是看穿了他的心事,轻声笑道:“没错,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钟云从呼吸一滞,眼角一酸:“为什么?你明明还能……”
“是,如果按照过去那种方式,我的确还能苟延残喘一阵子,但我终归是要消亡的。”肖隐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但我不甘心就这样消失,所以我一直在等你,然后,我真的等到你了。”
钟云从一怔,隐隐猜到了肖隐的打算,却不敢再往下想。
“云从,我想把……”
“我不要!”
肖隐才起了个头,就被钟云从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尽管肖隐并没有实体,可钟云从依旧背过身去,固执地重复道:“我不要!”
空气沉寂了数秒,须臾,他听到肖隐无奈的笑声:“真是个傻孩子,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听我说下去。”
钟云从没吭声,肖隐也没等他的回应,自顾自地往下说:“现在梦川一片混乱,这样乱下去,迟早会惹来大麻烦。你知道我的意思吧?”他的语气明显严肃了几分,“真到了那个地步,一朝覆巢,人人都将危如累卵。”
钟云从倒吸一口凉气,他听出了肖隐的意思。
而他所说的那种情况,依照现在的发展趋势,迟早要成真。
“所以,与其等待别人来制裁,不如自己先出手——压制住那些蠢蠢欲动、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们,让梦川重新恢复平衡。”
肖隐的话让钟云从勃然失色:“这样的事,谁能做得到?”
如果宗正则还活着的话,也许他可以。
可他已经不在了。
“你。”就在钟云从黯然神伤的时候,肖隐忽然发话,把他吓得一个激灵,对着空气茫然地啊了一声。
肖隐显然将他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笑道:“我是认真的,没开玩笑。”
钟云从自然听得出来,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格外无语。
这种力挽狂澜、责任重大的事,随随便便地交给别人,真的好吗?
“我对你有信心!”肖隐这自信满满的口吻跟普通家长没啥区别。
“……可我对自己没啥信心。”钟云从却再次发挥了学渣本色。
肖隐又笑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自信的证明。”
钟云从觉得他在胡扯,可嘴唇动了动,脱口而出的话却变了:“你希望我怎么做?”
说完之后,对于自己这份莫名的平静和坦然,他同样惊讶万分。
换作是半年前,他绝对没有勇气去担起这千钧之重。
肖隐的声音如同一阵柔和的风,吹开了他眼前的薄雾:“你知道该怎么做。”
钟云从缄默片刻,又问:“那你会怎么样?”
他仍旧平和淡然:“我会彻底死去。”
钟云从咬了咬牙,一言未发。
“云从,”肖隐轻声叹气,“我们都没有别的选择。”
钟云从垂着头,垂落的额发掩去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