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各位猎手都饥肠辘辘地盯着这只母鹿。
狩猎场里,她还能往哪里逃?
乔婉杭总算上了顶层。廖森在电梯门口接待,亲切地慰问着她此刻的身体和心情,表示了自己的悲痛。其他人跟在后面,众人径直进入总裁办公室。
茶喝了三杯,股东还没有来齐。乔婉杭靠在椅子上,问旁边的助理:“一共多少人会参加这个会议?”
助理也不知该如何回答,看着廖森。
“加您,一共十五位股东。”廖森低声回答,“他们有些人喜欢拿搪(摆架子),不参加这种会议。”
“1、2、3、4、5……”乔婉杭轻声数着,还直接上手点数,细长的手指在半空中很轻地点着,如同羽毛落在每个人脸上,而他们的感受就像被老师点名的差生,担心着受罚。她接着道:“还缺八人。就算我们达成一致也不过半。”
廖森立刻说道:“先由我们首席财务官汤跃给您介绍一下这次会议的议题。”
乔婉杭什么也没说就站了起来,廖森立刻腾地起立,想阻拦她离开,才发现她只是拉椅子,椅子拖地发出摩擦的声音。她慢吞吞地寻找着一个观感好一些的位置,缓缓坐定后,她抱胸靠着椅子,调整了一下椅子的高度,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斜了一眼汤跃,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CFO汤跃上前,滔滔不绝,说起永盛和云威牵手的好处。
乔婉杭并没有用心听,她瞳孔颜色本就偏淡,不聚焦的时候给人目下无尘、极难接近之感,此时,她环视这一圈空****的座位,红木会议桌上放着的一份份资料夹孤零零地摞在那儿。在这里,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应对。
从看到的与会情况来判断,这部分董事会成员分裂得厉害,来的六人就是廖森以及廖森的拥护者了,不到一半。当初把廖森拉入董事会也有他们的功劳,其实这道命题对他们而言很简单,引入外资虽然手中的股份占比会下降,但股价大概率会上涨,对公司对他们都有好处。他们和廖森一样,是坚定的务实派,问心无愧。
剩余的自然是问心有愧:他们多半是翟家元老,受翟家恩惠多年,没有勇气在老二死后不到一个月,放下脸面逼迫遗孀让位。谁都不想当这个恶人,所以干脆避而不见。
总裁会议室里,汤跃的热情讲解在紧张又活泼的表情中结束了。
乔婉杭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就是说,永盛来了以后我的股份就下降到20%。”
廖森的面部表情放松下来,看来,这个女人关注的只是她手里的资金。
“但是资金不会缩水,外资进入,股金肯定会上涨。两年后您可以择机抛售,肯定比现在的收益多。”汤跃说道。这个时候,这些董事会的高管要压抑自己热切的希望,小心翼翼地让乔婉杭签订外资入股的同意书,实现企业的平稳过渡。
“是吗?想什么时候抛都可以?”乔婉杭手中空空的茶杯无人续水,她抬眼看着在座的各位。
“抛售前要提前半年通知证监会。”汤跃补充道。
乔婉杭一副了然的模样。
廖森身体放松地靠在老板椅上,看来这件事情很好办。
李欧拿起茶壶准备给乔婉杭续水,被廖森接了过来,准备亲自把茶满上,乔婉杭把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前面的杯托上,终止了这次喝茶。廖森停止了动作,放下茶壶。
“翟太是否同意这次与永盛的合作?这是协议……”汤跃小心地问道,拿出了笔,乔婉杭没有接,他继续说道,“毕竟这是对公司有利的决策,相信廖总和在座的各位都不会辜负前董事长的期许。”
“情况我知道了,说多了,我也未必听得懂。”乔婉杭打断了他,说道,“容我考虑几天。”
乔婉杭这次是真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其他人束手无策。
廖森的怒火无法控制,大声说道:“他作为董事长可以说不干就不干!”
乔婉杭神色凝滞,眼圈泛红,没有回头。
汤跃没能拦住廖森,廖森继续说道:“您作为他的遗孀,可以甩手就走,我还要背负这上万人的吃饭问题,如果错过这个时机,公司就等着破产清算了。”
气氛不太融洽了,大家都提着万分小心,看着廖森那让人胆寒的模样。
“去你的。”乔婉杭低声吐了这么一句。
在座的众人此刻脸都绿了,有的还想确认自己刚刚是不是听到一句国骂。
任凭廖森巧舌如簧,这时居然张着嘴不会说话了。
“人都没来齐,你骗我上来喝茶啊?”乔婉杭说完,一把拍开李欧的胳膊,抬腿就出了门。
廖森深吸一口气,威逼利诱、情理相劝,该说的话也说尽了,要不是为了她手里51%的股份,要不是觉得她什么也不懂,也不会这么着急把她引来。廖森这么久来第一次感到自己遇到一个不懂商业的人,也是倒了霉了,节奏完全带不起来。正沮丧无奈中,忽而看到乔婉杭又转身。他立刻挺直了腰。
却见她看了一眼李欧,指了指桌子上那些合同和文件,做了个勾手的动作,李欧立刻会意,弯腰拿起合同等文件交到她手里。
她拿着文件,转身就出了门。
廖森之前不下来迎接,这次不知怎的,跨着大步,出来送她。李欧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只见乔婉杭走在灰白墙壁的过道,抬眼看到对面的红色木门,上面的铭牌标签写着:董事长办公室。
外面拉满了黄色警戒线,空****的,寥落又禁忌。廖森顿在那里不敢向前。
乔婉杭此时脸上才有了和之前不同的情绪,仿佛那个地方一把拧住了她的心脏。她深吸一口气,径直往那个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