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四道色泽鲜艳的菜上来以后,颜亿盼也没客气,就动了筷子。
吃饭的时候,两人简单聊了聊专利侵权案。
“我看过很多案例,很多公司就是从一起案子开始走下坡路的。”乔婉杭说道,一改往日意气风发的样子。
“没有一家公司在壮大的道路上没被起诉的,就跟新手上路总有剐蹭一样。”
颜亿盼笑道。
“偷偷告诉你,我也挺怕的。”乔婉杭低声说道。
颜亿盼的筷子顿了顿,问道:“怕什么?”
“手里权力太大,怕不小心毁了一切,每次决定完了,我才会想翟云忠如果活着会不会跟我一样这么决定,我和他性格很不同,可以说南辕北辙,我怕我的决定不是他的想法。”
颜亿盼低头抿了抿嘴,笑了笑,不置可否:“但也不代表你的选择就是错的。”
“难说。”乔婉杭的声音有些低沉,她的刘海轻轻滑落下来,那样子不似公司里的女霸总,而是回归到一个柔情女子。
颜亿盼看着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时,家里电话忽然响了,阿姨过去接了,说了几句又匆匆过来小声问乔婉杭:“孩子三叔问,清明你去扫墓吗?”
“让他带两个孩子去吧。”乔婉杭语气平淡。
阿姨点了点头,去客厅回复。
“你这两年,都没去过?”颜亿盼低声问了一句。
乔婉杭摇了摇头,低头喝了一口酒。自从两年前送翟云忠上山以后,她便再没去过墓地。说不清具体理由,或许是怕自己去了以后,会失去面对现实的勇气;又或许是觉得无法坦然面对他。
颜亿盼没再多说,安静地吃完了饭。
吃过饭后,乔婉杭从房间里拿出投影仪问道:“你要给我看什么?”
“先看吧。”颜亿盼打算卖个关子。
乔婉杭把观看的场地放在了院子里,把院子的一面白墙当作幕布,投影仪的蓝光打在了墙上——一个在实验室的女人身影出现,画面有一点模糊,但是透着岁月的质感。
夜空星星闪烁,院子里春风拂面,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长条凳上,两个孩子各自搬着凳子坐在旁边,像以前看露天电影一样。
黄淮心留下的资料分为两部分,国外部分主要是她参与研究的项目,内容涉及生物学体系的搭建,国内部分包括已有的成果展示。影片在介绍时,穿插了她在全国各地的科考路线,通过那个瘦小身影的足迹来追溯她辉煌而颠沛的一生。
这些影像资料以黑白为主,只有一小部分是彩色胶卷记录,因为那个时候黄淮心的研究团队有海外合作项目,外媒拍摄了彩色视频资料,国内也留了备份。她们在院子里静静地观看,看着一个女人在原始森林穿梭,低头在地面插上实验样本标签,在显微镜前埋头实验,做着细密的笔记,无数寂寞的日夜,她和团队把推理变为现实。
其中还有一些对她的采访,身为生物学家的她,说话清晰而从容,尤其说到自己的研究领域,眼神格外明亮。
黄淮心读博的时候研究的是兰花,她在各地采集兰花,记录着它们的品种、特性、香气和触感。
空谷幽兰,不采而佩,于兰何伤……很迷人,很细腻。
片子节奏平淡,画面的色调很柔和。
乔婉杭第一次看,目不转睛,颜亿盼侧过脸去看她,闪烁的影像勾勒着她的面庞,她的眼睛熠熠生辉。
画面最后是黄淮心和梁木颂的合影。
“黄教授手里抱着的孩子就是赵正华想搞定没搞定的人,梁木颂。”颜亿盼介绍道。
“你这是借花献佛啊,明明是给梁木颂的礼物,还说是给我的。”乔婉杭佯装不满地说道。
“你知道自己是佛就行。”颜亿盼笑道。
“后来她怎么样了,影片里没说,而里面那位学生说她的时候很伤心。”乔婉杭问道。
颜亿盼向乔婉杭大略说了说黄淮心的结局。周围虫鸣时不时传来,衬托得院子更加安宁静谧。
“结局不是一个人的定论,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且能得到众人的认可,这是极有尊严的一生。”乔婉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