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乔婉杭家中的书房。
乔婉杭手边是翟云忠临死前留下的书,其中有关FPGA的那段标注,再次被她翻出来:
FPGA对其编程可以实现在线重构,能进一步缩短设计周期,市场相应速度将以小时计算,技术难点在于数据加密、数据保护和数据压缩,但重构的内核设计必须摒弃原有规则,否则路断!!!
她的平板电脑开着视频聊天,对面是坐在办公室的程远。
“老翟说的是我们未来信息领域的出路,”程远的声音传来,“我们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算晚,但很遗憾,现在的FPGA芯片……主要用于航天航空领域。
民用上,一是需要投入更多的资金和时间,更重要的是人才稀缺,除了基础学科的人才,还有实用领域……大乔,有时候意识到自己的局限和平凡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程远这番话让乔婉杭想到那天夜晚在院子里,颜亿盼说过类似的话,“好比明明就是一个平凡的人,偏偏生出了野心,注定要摔得粉身碎骨……”
乔婉杭胸中涌出强烈的对抗情绪,说道:“意识到平凡却依然奋力追赶,是一件值得欣赏的事情,哪怕它看起来很悲情。”
“也许吧,这个局面,老翟三四年前就预料到了,现在依然没有突围。”程远语气低沉。他一贯如此,言语上逼迫别人直面现实,行为上,却丝毫不向现实低头。
“这次谈判破裂,我们没有别的出路,只能硬刚到底。”乔婉杭有些疲乏地摁了摁额头。
“我觉得,即便有别的出路,我们也只能硬刚到底。”程远那边的声音很笃定。
乔婉杭笑了起来,点了点头。两人结束了对话。
乔婉杭闭目思考着,翟云忠自杀和现在的局面是否有关联,如果有,关联在哪里?
此刻,那面白板上的格局被她重新调整了。
麻将图被全部抹去,改成一条细长的黑色谈判桌,横亘在乔婉杭和颜亿盼中间,如楚河汉界,两人对立,颜亿盼身后是徐浩然,乔婉杭身后是翟云忠,还有程远、赵正华一众人。
乔婉杭盯着这张图,眼底闪着一点微光,在这周遭寂静的暗夜内,仿若破碎的玻璃坠入深湖。
那一夜,她反而睡得很安宁。
乔婉杭清早来到公司的时候,Lisa已经在门口等了,她汇报了今年公司的人事结构调整,上半年为建构以研发为核心的管理体系,公司一直在平缓地进行人事改革。
乔婉杭给了几点意见后,问道:“上次我让你找的协议你找了吗?”
“这是颜亿盼的竞业限制协议,”Lisa说完拿出一份资料,“不过……”
“不过什么?”
“Xtone旗下有很多公司,还有一种类似创新工作室,以及劳务代理公司,他们在全球挖高级人才很有一套,只要把她签在别的合作公司,就能规避竞业限制,我们就算找到漏洞起诉,颜亿盼属于董高监范畴,按照我们和她签的竞业限制合同,只涉及金额赔偿。”
“Xtone肯定有准备的,打起官司来拖的时间长不说,即便赢了,我们最多就是要一笔赔偿,她还是可以在那里上班,”Lisa目光灼灼地看着乔婉杭,低声问道,“您的目的是想让她离开Xtone吧?”
但凡涉及老板心思的解读,Lisa通常可以拿满分。
乔婉杭轻轻一点头,思绪却飘到了那天她抢颜亿盼Xtone雇佣合同的场景,不由心下一阵烦闷。
Lisa立刻从文件夹最下面拿出几份单据:“这是亿盼在云威期间的违规操作,从IT那里调取的邮件记录,还有袁州提供的一些证据。”
“袁州?我记得他对颜亿盼挺忠心的。”乔婉杭有些诧异,手上翻阅着颜亿盼曾经手签字的文件,还有十几张邮件截图。
“颜亿盼这不是走了吗,他们部门现在是钱凯代管,总经理的位置还空着……”
“袁州说了什么?”
“说有一次竞标的时候,颜亿盼曾授意手底下的人,拿着A的方案,偷偷给B公司去磕某个协会的领导。”Lisa翻到两页单据,指着文件说道,“这是三家公司的竞标评分表,这是颜亿盼签字审核通过的B公司服务协议。”
“她收了B公司的贿赂?”
“这还没查出来,我问Amy当时为什么选B公司,Amy说其他几家公司都搞不定领导,B公司关系硬,虽然方案弱了点,但不影响后续和协会合作。”
“哦。”乔婉杭点了点头,抿着嘴忍住了笑。
“她在云威十年,倒没听说有收贿赂的事情。”Lisa看乔婉杭脸色稍缓,又补充了一句,“她工资已经是同级别最高的了。”
乔婉杭想到颜亿盼不按套路出牌的作风,忽然又有些感慨,那时颜亿盼就因为剑走偏锋,帮她扫平了很多障碍,可越是这样,她心里就更放不下,更不甘心,手里拽着调查资料,迟迟下不了决心。
“她这人吧,只要把事情做成了,真是不守规矩,踩线的情况时有发生,现在投靠了竞争对手公司,知道太多云威的商业机密,对我们来说挺危险的。”Lisa看着乔婉杭神色的变化,小心询问道,“她这把操作往小了说是资源整合,往大了说是内部串标,涉及金额不低,我们不出面,可以支持A公司起诉她徇私舞弊。”
乔婉杭看着Lisa眼睛里透出来的精光,手不自觉微微握拳,问道:“把握大吗?”
“说实话,亿盼做事很小心,难有漏洞,但只要A公司报案查她,即便没结果,商业违规在美企是很忌讳的,Xtone应该不敢留她了。”
乔婉杭眯缝了一下眼睛:“我先看看。”
“那,总经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