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公司怎么样,我比你清楚。”
“可现在,外面骂云威的声音可太大了。”
“从来如此,场外人闻不到场内人厮杀的血腥味,只知道聒噪……”颜亿盼说到这里,淡然一笑,“与其被你长期追着不放,不如索性摊开了让你查个清楚。”
刘江低头看着颜亿盼那释然和疲惫的笑容,说了一句:“不管怎么说,多谢你的配合。”
“我还没说完,”颜亿盼抬头看着刘江,语气郑重,“如果什么都没查出来,麻烦刘处长出一份调查通告,还云威一份清白。”
刘江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这人,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提要求。”
说完,他便从门口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帮她把门轻轻地关上。
颜亿盼手肘撑着膝盖,将脸埋在掌心,半天缓不过劲儿来,正在这时,一通手机铃音打破了寂静,看着一个陌生电话号码,她眼睛眯了眯,接了起来。
“没有。”
“我资助你说过要你回报吗?”
“没有。”
“你现在心安吗?”
颜亿盼沉默。
“回答我,你心安吗?!”徐浩然说道,这是颜亿盼第一次从他话语里听到感叹号,如同色泽温润的布帛被撕裂。
“我会将你给我的一切都还回去。”颜亿盼的手紧紧抓着沙发扶手,决然说道。
“这样你就心安了?”那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缓温和。
“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好,”徐浩然听到这个回答,停顿了几秒,疲惫的声音里依然残留着威仪,“我们总算上到最后一课了……不要试图挣脱枷锁,那会让你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有些枷锁,”颜亿盼决然说道,“只有挣脱了,才能知道自己过去的世界有多小。”
电话那头有几不可闻的呼吸声,紧接着,长久的静默和忙音传了过来。颜亿盼缩在沙发的角落,紧捏着电话的手从微微发抖到平静。
她最终站了起来,抬眼看着这个生活了八年的房间,屋里明明没有太多生活气息,此时此刻,她身在其中,却无比怀念。
她换上拖鞋,沉默不语地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下,剩下的苏打水她全部扔了,地好好拖了一遍。
接着她又走进程远的房间,深深看了一眼,被子也没有叠,微微有些颓丧的气息,她捡起掉落的睡衣放在**,又把被子叠好。
最后,她缓缓往旁边主卧走去。
她进了卧室,看到桌子上那枚钻戒,孤零零地,折射的光投在木桌上,绽放出一朵冰冷而耀眼的透明花,她从抽屉里找出原来装这枚戒指的蓝丝绒盒,她打开盒子,里面已经有一枚戒指,那是一枚造型很独特的戒指,中间不是钻石,而是闪着银灰色泽的硅质芯片材质,和钻戒比起来显得无比黯淡。
这是程远求婚时给她的戒指,据说是他亲手打造的。
求婚那天是2012年12月12日,要爱,要爱,要爱。就是程远保险柜密码,这么简单,哪像个高级工程师设定的密码,难怪她猜不到……哦,那天还不是个好天气,外面下着雨,四周的灯光在雨幕中幻化成缤纷的光晕,地方挺没创意的,在本市最高的旋转餐厅里,她跟着他坐电梯上了68层时,感到眩晕,她其实猜到那天他要做什么,在接近最高层的时候,她想逃离。
后来还是留下来了。
他说:“这是我的心,此生将交由你,全凭你处置。”
他说完,就把戒指戴在了她手上,纯粹、精致和朴拙微妙地交织在这颗“心”
上,她已经忘了当时的心情,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着和年龄不相称的单纯,她并没有戴几天就收了起来,无非担心别人笑话她。
而此刻,她把这枚银灰色的戒指久久地捂在胸前,闭着眼,只觉得心里开了一个口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人从中抽走了灵魂,怎么也无法填满。她把钻戒放进盒子里,把芯戒指放在一个简易的绣花荷包里,紧紧抓在手心里。
程远从检察院出来以后,天色已经黑了,他开车奔向家中,脑海里一直回**着妻子今天牵自己手那一下,他当时想搂着她告诉她,他心疼她,想跟她和好。
推门进去,看到卧室里的灯还亮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温暖的光。
靠近了,却发现里面空****的,他蓦地坐在床边,摸了摸叠好的被子,看到旁边的抽屉没关上,他拉开抽屉,看到里面一个精巧的金丝绒首饰盒,他拿出来,打开首饰盒,里面是颜亿盼的结婚钻戒。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给颜亿盼打电话,听到枕头下电话铃声响起,他掀开枕头看到了手机,翻看她的通话记录,最近的两通电话,一通是刘江的,最后一通电话来自徐浩然。
他又下楼,跑到车库,车没有开走。他开着车出了小区,在路边漫无目的地寻找,仍然一无所获。他看到颜亿盼落在驾驶位脚下的红色丝巾,捡了起来,捧在鼻子边,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过了一会儿,他伏在方向盘上哭了起来。